就在我飞朝土州方向疾驰的时候,传讯符突然亮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是鼠王又在用什么新花样邀功——那老东西平时就爱把三分功劳吹成十分,每次传讯符亮起来,开口必然是“主人!鼠爷又帮您搞到了……”之类的话,贼兮兮的调子跟偷了油的老耗子似的。
但这次不对。
鼠王的声音从符里炸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听出了不一样。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尾音,没有那种刻意拔高的兴奋腔,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粗重的喘息,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破风箱声。他的声音被撕裂得断断续续,背景里夹杂着法则对轰的沉闷轰鸣——那是元婴级别以上的法术在空中碰撞后炸开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擂鼓。
还有地底岩层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掀开的闷响,那种声音我太熟悉了,是大规模阵法启动时,灵力在地下疯狂涌动、把土层挤裂的动静。
“主人!”鼠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隔着传讯符都能听出他此刻正处在激战的中心,“鼠爷找到她们了!在万象宗外围,离山门不到一千里!”
我的心猛地一缩。
万象宗外围,离山门不到一千里——那就是说,她们已经被逼到了敌人的家门口。一千里对于元婴修士不过是一炷香的脚程,对于半步化神级别的存在,更是转瞬即至的距离。也就是说,她们随时可能被万象宗和坤元门的主力围上,到时候别说脱身,连传讯的机会都不会有。
“苏樱姑娘、肉丸子、蟑螂王、小花、司寒、七只噬魂虫——全在打!”鼠王的声音继续炸出来,语快得像连珠炮,根本顾不上换气,“对方是万象宗和坤元门还有其他的门派的,半步化神不下八个,半步化神巅峰三个,元婴大圆满十几个,还带着三座困阵!”
八个半步化神。三个半步化神巅峰。十几个元婴大圆满。三座困阵。
这些数字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我的胸口。我知道苏樱她们的战力——苏樱的法则虽然强大,但在阵法压制下施展不开;肉丸子那双眼睛全部睁开的时候确实恐怖,但神魂强度有限;蟑螂王能抗揍,但是那些可是半步化神巅峰;司寒的尸气护甲厚实,可扛三个半步化神巅峰的正面冲击,能撑多久?还有小花吞天食地花,主要对方三个半步化神巅峰,还有那么多半步化神……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麻。
“肉丸子的眼睛全部睁开了,苏樱姑娘的法则被阵网压得展不开,蟑螂王和司寒的还在死顶正面!”鼠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灼,他平时最擅长偷奸耍滑,遇到危险第一个跑的就是他,可现在他居然主动冲下去了,“噬魂虫的虚空遁被空间封锁克得死死的,老五被锁在阵角,剩下六只正围着替他撕空间裂纹!全靠它们能啃神魂才拖住那几个阵眼手,要不然防线早被压穿了!鼠爷已经下去了——不好,他们又来了一批援军!”
传讯符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灵力杂音。
我脚底的风雷双纹在虚空中炸开,紫金色的雷光和青白色的风旋交织在一起,在我脚下形成两条狂暴的纹路。度已经提到了我现阶段所能达到的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紫金雷芒,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裂缝,久久不能愈合。
不够。还不够快。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拿着鼓槌在胸腔里狠狠敲击。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热度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我咬着牙,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牙关咬得太紧,牙龈开始渗血。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鹤尊从塔里探出鹤头,那双万年淡然的鹤眼里,淡然碎得干干净净。我从来没见过鹤尊那个表情——他在塔里修行了几百年,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可现在,他那双鹤眼里分明烧着两团火,焦灼、急切、心疼,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鹤脸都扭曲了几分。
“小子,度再快点!”鹤尊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劈开,鹤喙磕在塔壁上,出“笃”的一声闷响,那是真的急了,连喙都磕疼了也顾不上,“那个傻花还在里面!本尊最担心的就是她——花瓣那么薄,花藤那么细,每次被肉丸子压一下都要哭半天,现在被三座困阵罩着,她怎么扛得住!”
“小花不傻。”我在风雷声中回了一句。
“她就是傻!”鹤尊说道,“她就是一个莽夫,每次打架都冲得比谁都快——。”
我心里一紧。
小花确实是这样的。可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那颗小花脑子里根本没有“害怕”这根弦。
她就是这样的花。傻乎乎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每次冲在前面的时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
现在她被三座困阵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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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困阵——我见过困阵的威力,那是专门用来封锁修士行动和灵力运转的阵法,阵内的压力会把人的血肉之躯压成肉饼。小花的身体那么脆弱,花瓣那么薄,花藤那么细,她能撑多久?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
璃月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比之前好了些,但还很虚弱。她正强撑着支起身子,灵泉边的软榻被她按出了几道皱褶,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眶已经泛红了,声音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静:“夫君,苏樱妹妹不能受伤……可惜我现在经脉还没接好,不能跟你一起上阵。”
“好好躺着,别逞强。”我语气不带任何商量余地,但声音已经有些紧,“鹤尊你也是,翅膀还没长齐,这次不许飞出塔。敖巽,你的龙鳞才刚结痂,新生的鳞芽一碰就碎,也别动。”
敖巽盘坐在灵泉边,手撑着地面,手在灵泉边缘的玉石上抓出好几道深深的裂痕,碎石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龙目里那两团金色火焰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整双眼睛像是两颗快要炸开的太阳,灼热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长出的细密鳞芽每一片都透着新生组织的脆弱光泽,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喉间挤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闷响,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把那一声咆哮硬生生摁回了胸腔里。
“……蟑螂王那家伙皮糙肉厚,应该能多扛几道法术。”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手又往下抓了几分,玉石碎了一地。
我听得出来,那不是真的觉得蟑螂王能扛住,而是他在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待在塔里不去添乱。
平时在塔里,蟑螂王和敖巽是最不对付的两个。蟑螂王六条腿到处爬,有时候爬到敖巽的那边,故意问他你是人还是龙,让敖巽一巴掌把它打翻,蟑螂王就翻着肚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继续爬。两个人为了灵泉边上一块晒太阳的位置能吵半天,吵到最后往往是鹤尊出面,一人一翅膀扇到两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