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子对娘子您言听计从,以后有的是机会。”诗情将将盛着樱桃的白玉盘捧起,送到陈意静手边,垂首恭敬地说道。
陈意静对这话很是受用,笑道:“这话我爱听。”
她拨弄了几下玉盘中的樱桃,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下个月便是温玥与谢世子的大婚,我这个表姐应当好好表示一番。”
不过,她要好好想想送什么,才能配上她这个命格极贵的表妹。
这婚事是陛下赐婚,一点乱子都不能出,六礼按照流程很快就过完,只等着迎亲那天。
温玥对这桩婚事并没有太多期盼,被一道赐婚圣旨困住的两个陌生人,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她不求别的,只盼能与谢世子相敬如宾就好。
她这边无欲无求,安心准备婚事。可谢嘉川那边却度日如年,恨不得时间停止,永远都到不了成亲的那一天。
因为谢嘉川的誓言,林若雪日日都盼着他能娶她为妻。她满怀期待,只等着明年谢嘉川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进门。
而林若雪的母亲宋氏,已经开始着手为她准备嫁衣了。
简陋却温馨整洁的小院内,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正一针一线地绣着嫁衣。
她身形瘦弱,一双手虽似枯木,却很是灵巧,如同翩然的蝴蝶在花中起舞。其实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这夫人即使面色枯黄,但眉眼之间透出的温婉气质就不似普通老妪。
身子瘦弱,脊背却挺直,一举一动都极为端庄得体,年轻时应当也是大家闺秀,如今却沦落至此。
“阿娘,您现在就准备这些会不会太早了?”少女推门而入,宋氏正在绣嫁衣,又羞又恼,忍不住开口抱怨。
林若雪面若朝霞,红着脸,眼中有期盼也有忐忑。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谢嘉川明年一定可以高中,万一不中,她还要再等上三年。
“哪里还早!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如今咱家今非昔比,若不是世子接济……”见女儿面上露出悲伤的神情,宋氏赶紧止住话头,不再提这些往事。
宋氏拍了拍林若雪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这嫁衣马虎不得,阿娘自然要早早就做好准备,虽不能让你风光出嫁,但该有的体面都不能少!”
说到喜事,母女二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喜色,方才的悲伤一去不复返。
“阿娘,女儿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林若雪攥住宋氏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阿娘从前也是名门闺秀,指若剥葱根、修长美丽。如今为了将她抚养成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一双手苍老的如同古稀老人。
“有你这话就够了,阿娘不求别的,只愿娘的阿雪一生平安喜乐。”
闻言,林若雪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宋氏佯装恼怒,责怪道:“都多大了还这般爱哭,今日不是要与世子一同出门吗?哭花了脸可就不美了!”
宋氏想替女儿擦泪,却怕自己的手太过粗糙弄疼女儿,刚抬起,又讪讪放下,拿起帕子轻柔地替她将眼泪擦干。
“阿娘,外头的那堆衣裳,您先别洗,等女儿回来帮您一起。”
临出门时,林若雪瞥见院子里堆了一地的衣裳,就知道阿娘肯定是为了多挣点钱,又去接了浆洗衣物的活计,她眼中闪过心疼。
“好!快去吧!别让世子等急了。”宋氏笑着催促,温柔地看着林若雪走远,她才转身回去。看了一眼院中堆了一地的衣裳,她并没有听林若雪的等她回来再洗,而是在木盆边坐下,一件件洗了起来。
来到与谢嘉川约定好的地方,林若雪一见到人就笑着迎了上去,脆生生唤道:“嘉川哥哥。”
见到心上人,谢嘉川强打起精神,装作无事发生,可在看到林若雪那张灿烂的笑脸时,汹涌的愧疚险些将他淹没。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林若雪紧张地攥住谢嘉川的胳膊,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
“没事,只是最近劳于案牍有些累了。”谢嘉川还是不忍心将实情告诉给林若雪,只好寻了一个借口,打算就这样敷衍过去。
一边是皇命难违,一边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两种不同的情绪不断拉扯着他,将他的心撕成两半。
谢嘉川不敢怨陛下乱点鸳鸯谱,也不忍与林若雪断了往来,一日日的压抑自己的痛苦,让他心底慢慢滋生出怨恨,只是这怨恨却是对着素未谋面,同样无辜的温玥。
若是没有温玥,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娶她,也可以与林若雪长相厮守了?
这个荒谬的想法一出现,谢嘉川顿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这么想?
但念头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忽视了。
“嘉川哥哥,你在想什么?”
林若雪见谢嘉川双目空洞,不知在想什么,她伸手在谢嘉川面前晃了晃,这才将人给唤醒。
“没事,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谢嘉川握住林若雪的手,温柔笑着同她道歉。
“嘉川哥哥,你一定要爱重自己的身体,不可太过劳累。若为了科考之事累坏了身子,那若雪情愿不嫁你。”
谢嘉川猛然一惊,面上也跟着一沉:“说什么傻话,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他对着林若雪发誓,但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日和谢嘉川见这一面,林若雪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更加心事重重,她总觉得谢嘉川似乎有事瞒着她。
这股难捱之感一直萦绕在她心间,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