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却未能从中得到一丝安慰。
经她手的怪病不说盈千累百,也有不少,唯独令她一筹莫展的只有两例,一个是左殊礼的疯病,一个是姜央体内这行踪缥缈的玩意。
左殊礼的疯病不药而愈,而姜央身上这东西也莫名消失。
都跟她没有关系。
辛夷有些挫败,二人的病像是痊愈了,可她为何那么不安。
她费了那么多时日,都没捉住一个端倪,总有些不甘,还想开口问些细节,却见姜央不自知的又睡了过去。
罢了,且先将她这场风寒治好,其余的来日再问。
她给她细细捻好被角,矮身坐在榻边看顾。
没办法,左殊礼今日带着两个选女去长公主府赴宴,府里也就剩她能照顾她了。
姜央醒醒睡睡不知过了几日,身边的人来了又走,都没瞧清过模样,只有一次半夜,一只冰冷的手覆在她脸颊,将她从烈火烹油的睡梦中冻醒。
睁眼只能瞧见一片模糊的白影,那人似坐在她床头,有如实质的目光沉在身上,重得她手脚都不能动弹。
他好似在跟她说什么话,断断续续的,可她一个字都未听清,但她认出了他的声音。
她低低嘟囔了一句,“左殊礼……”那人似乎应了一声。
她笑了笑,又沉入梦乡。
待再次清醒时,外头天光大亮,身上黏黏腻腻一片,似发了场热汗,然而一身轻松,像是病愈了。
她撑身坐起来,守了几日的宁无白听见响动,忙过来扶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退热了,公主现在觉得如何?”
姜央略微活动了下僵硬的骨头,回:“好像没事了,只是头还有些晕。”摸了下湿乎乎的被褥,她嫌弃道:“备水,我要沐浴。”
湢室里水雾蒸腾,有如云霞。
姜央趴在池边,像只乖顺的猫,任由宁无白清洗着长发。
昏睡几日,宁无白事无巨细跟她交代着近日之事,从口中得知,她一病病了七日,错过了许多“趣事”。
几日前,左殊礼带着柳玉与祝怜去长公主府赴宴,闹了场笑话,西京皆知。
因前段时日左殊礼只去了祝怜的院子,愣是连柳玉一面都未见,加上在前头何忧还在时,已冷落她许多时日,心高气傲的柳玉早已焦躁不安。
借着赴宴好不容易见到左殊礼一面,本想借机与左殊礼亲近,谁知宴上左殊礼对她平淡无奇,句句应声却字字不回,正当她无所适从时,左殊礼转头又亲手为祝怜斟了一碗酒,含笑而对。
这一举动霎时给柳玉点了把火,妒火快将她的脑门子都烧糊了,又见那含羞带怯的祝怜,背着左殊礼给她送来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万事不顺,她便去花园子里透口气,可循着味的祝怜也跟了上来。
祝怜别看最爱附和柳玉,私下却是个惯会耍乖卖弄的人。对着柳玉歉意连连,实则句句彰显这几日左殊礼待她的温柔体贴。
也不知几句真几句假,总归是把柳玉心底那团火添了不少柴。
柳玉向来不是个能忍的,当即扇了她一耳光,五个指印清楚映在脸上,红痕一片,然而这正是祝怜想要的。
她带着这个指印就想去找左殊礼,想着在他面前装番可怜,借此让左殊礼对柳玉彻底厌恶。
谁知,柳玉却不肯放过她,将那要抽身离去的人扯了回来,动起了手脚,毫不留情。
都被打成这样了,祝怜哪里还能忍得下,怒火一烧,什么筹谋都没了,于是两人就这样撕扯了起来。
扯头花,撕发髻,跟对市井泼妇一般,这一打不小心打进了园中花池。
这番闹腾终于惊动了宴上贵客,两人被捞起来时狼狈不堪,那形状一见便知是彼此动了拳脚的。
长公主本就与左殊礼不合,见二人这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在旁煽风点火:“‘顺王妃’们好兴致,来长公主宴上耍玩笑闹,只怕明日满西京都传遍你们的‘贤良淑德、温良恭俭’。”
这出笑话传得多广多远,姜央无心打听,只知第二日,左殊礼以两人“德薄才鲜,靖谮庸回,不可堪顺王妃之位”为由,赶出了顺王府。
柳玉与祝怜,是左殊礼精挑细选出来的选女,两人跋扈骄纵的性格,正合了他的意。
至此,备选的三名选女,左殊礼一个没留,尽数送回各自的府邸。
朝堂惊闻,对左殊礼此举很是不赞同,又吵了起来。左殊礼老神在在,不置一词,倒是三个选女的父亲,在堂上皆垂眉低眼,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
他们的女儿丢了脸,哪有底气置喙顺王,顺王没怪罪他们已是给足了颜面。
争吵中心的主角都不说话,其余人吵着吵着也渐渐没了兴致,关于顺王娶亲之事,最后落得个不了了之,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无形中,太后欲插手顺王府后宅一计,又折戟沉沙。
夜深之时,左殊礼一身轻松回了府,姜央的院落已熄了灯,她大病方愈,精神头仍不太足,早早就歇了下来。
他掀开被褥,如往常那般将人自后抱入怀中,她鼻间轻轻“嗯”了一声,又自顾睡去。
病了几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掉了回去,他摸着掌中腹部依稀可见的肋骨,将人紧紧嵌入胸怀。
头搁在她的肩窝,轻声呢喃:“姜央,谁都别想将你我分开……”
迷蒙中,她似应了一声,轻轻浅浅的鼻音,重重落在他的心头。
……
姜央是被门外说话声吵醒的,睁眼看向窗外,已然天光大亮,隔着门扉,宁无白似在跟下人交代着什么。习惯性一摸枕头,枕上留有余温,左殊礼昨夜似已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