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一噎,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骊太妃只笑了那一声就收了回来,语重心长道:“我教过你多次,世上男子不可尽信,你却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他,他再好,当身不由己时,又能抵得过人性?”
姜央猛然抬头,坚决道:“他与父皇不一样,我信他。”
骊太妃无视她的字字铿锵,悠悠道:“我也信左殊礼,但是我不会指望他。”她目光射来,隐含压迫,“姜央,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
姜央顿时噤声,骊太妃与她观念不同,她无法说服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许久,就听骊太妃喟叹一声,道:“罢了罢了,说再多又有何用,只有吃了亏你才能明白我今日所言。”
她缓缓起身行到姜央面前,将她头上一枚多余的金钗捻了下来,忽而道:“如今你是脱不了身了,世道混乱,这帮子好事的蝼蚁最爱瞧贵人沾惹腥臊的戏码,”将手中金钗随意一丢,毋庸置疑道:“待时机成熟,我会送你出周国,躲一阵子。”
姜央一惊,“母妃,我……”
“想活命就听我的!”骊太妃厉声打断她,“你要想跟左殊礼再争朝夕,也得有命在!”
骊太妃生了一双妙目,欲说还休,柔肠百转,可当她动怒时,却令人噤若寒蝉,浑身发冷。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姜央想要拒绝的话堵在了胸口,在她逼视的目光下,渐渐收了声……
……
整个西京还在为湖光公主与顺王殿下是否有染一事议论纷纷时,西朝突然爆发出一则惊天大闻。
看似韬光养晦的周国新皇,突然对齐国发兵了!
原本西朝诸国正等着看顺王与湖光公主的笑话,谁知一转头,人家顺王带兵势如破竹,直捣齐国,给了所有人一计闷头响。
左殊恩不声不响,隐而不发,连朝中不相干的朝臣都瞒着,可想骤然收到消息的其余几国会有多震惊。
周国打了齐国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出兵才惊觉,周国早已悄摸在边境屯兵数十万,声势浩大,不过一月有余直接拿下齐国十八城。
齐国应对不及,错失良机,据说每日给齐皇传送军情的马匹都踏烂了宫门下的青砖。
齐国乃五国强国,照理不应该如此不堪一击,殊不知,正是齐国欲与周国共筑长城一事,让左殊恩探到了深浅。
历任齐皇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这一任齐皇虽收敛了一些,却架不住刚灭掉燕国,国中空虚。
齐国在外借着十五万两黄金“赎买”姜央的名头,以此昭告齐国国库充盈,十五万两黄金对齐国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四处粉饰太平。另一边又想与周国共筑长城,借此消耗周国的税银。
此类手段齐国同样用在其他国上,只是左殊恩心细,早对齐国虎视眈眈。
征伐是巩固皇权最有利的途径,何况他还有个战无不胜的亲弟弟。左殊恩温润淡漠的皮囊下是昭昭野心,怎会错失良机?
因周军在齐国连连告捷,国中再无人理会顺王与湖光公主那点子破事,目光都投向西京的西城门,等着每日递送军情的信使又送来什么好消息。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某一日的清晨,一辆寻常富贵人家的车队,悄无声息穿过东城门,一路向东南方的中岳国行去。
车队扈从不多,皆身着贵族家仆的青布衣衫,离得近了,却见这些人身形魁梧,鹰扬虎视,浑身带着浸过血的凌然之势。
马车内,一名女子脸若银盘,容貌娇美,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厚密的狐裘内,一副未睡醒的模样。
她倦怠的看向对面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鼻音浓重,“你不在齐国打仗,怎么会窝在我的车厢里?”
男子嘴里叼着一根蓍草,枯黄的草茎反而衬得他眼神愈发清亮,只见他从怀中抽出缠满绷带的右手,道:“出征前不小心坠马,伤了右手,拿不动刀,就被发配来护送你。”
姜央清醒了两分,凑上来仔细观察着他的手伤,无奈绷带缠得厚,一丝血迹也未看见,皱眉道:“既然拿不动刀,若遇上山匪,你又怎么护送我?”
刘熙闻言笑了笑,调侃道:“哎呀,你这人,我可是放弃封侯拜相的战功来保护你,你不说两句好听的就算了,怎还埋汰我?”
这话姜央就听不懂了,道:“不是你自己伤的吗?怎说的好像是我让你受伤的一样?”
刘熙将手收了回来,置气一般不给她继续查看,没好气道:“你这人忒不会说话了,那可是覆灭齐国的不世之功,偏我这么倒霉无法参战,不让我休养还被指派送你去中岳国,你不安慰我,还不给我一句好赖话!”
姜央这下听懂了,他这是错失立功的良机,无处抱怨,在这里胡乱发脾气呢。
身为将军,且是勋贵之家的骄子,如此大战不能上沙场,着实有些可怜,姜央遂安慰道:“方才是我失言,你莫生气。这一仗只怕会持续许久,待你从中岳国回来也许伤就好了,可以直接去援助周军。”
刘熙斜了她一眼,总算消了气,哼了一声:“那就借你吉言吧。”
忽然好似想到什么,他又问:“到时候我回来了,你一个人留在中岳国,要呆多久?”
他这么一问,姜央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骊太妃给左殊恩请了诏令,如今正值周齐交战的关键时刻,于是借着战事将她送去邻邦中岳国“避嫌”,并未说归期。许是得等到齐国战事结束,又或许待世人忘记二人绯闻之时,她才能被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