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蹲下来,开始解鞋带。
林小雨看着他蹲下去的身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伟换好了鞋,走进客厅。他没有看林小雨,而是径直走进了卧室。林小雨听到衣柜门被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王伟正在往行李箱里叠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慌张的快,而是一种决绝的、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快。
他把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衬衫、裤子、外套、内裤、袜子——叠好,放进那个他搬进来时带来的黑色行李箱里。
那个行李箱三个月前从静香园的门口被拖进来的时候,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加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但现在,一个箱子不够了。
他蹲在地上,把衣服使劲往下压了压,拉链还是拉不上。
他又拿了一个包——林小雨买洗衣液时送的帆布袋,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1ogo——把剩下的衣服塞进去。
林小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收拾行李,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想起三个月前他搬进来的那天。
那天也是晚上,他拖着那个黑色行李箱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她笑着说“没关系,缺什么慢慢买”。
然后他们就真的慢慢买了——新的毛巾、新的拖鞋、新的床单、新的枕头、新的浴巾、新的杯子、新的碗筷。
每一样东西都是她挑的,他付的钱。
她说这个颜色好看,他就说“那就买这个”;她说这个材质舒服,他就说“你喜欢就好”。
那些东西现在都还在。
毛巾挂在浴室的架子上,拖鞋摆在玄关的鞋柜里,床单铺在床上,枕头并排放在床头,杯子放在厨房的架子上,碗筷叠在消毒柜里。
但他要走了。
这些他亲手买回来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带走。
王伟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卧室。
他的目光在床头柜上那张合影上停了一下——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时拍的,两个人的合影,林小雨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他侧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的、宠溺的笑意。
他没有去拿那个相框。
他拖着行李箱和帆布袋,走出了卧室。
林小雨还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摇摇欲坠,却还是倔强地立着。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模糊而狼狈。
王伟在客厅中央停下来。
他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放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林小雨。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砖上,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响不大,但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凶。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场无声的雨。
“小雨。”王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看着地板砖上的花纹,那些灰白色的、交错缠绕的线条,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团分不清形状的乱麻。
“视频里的人是我。那个健身馆,我也不常去。我每次说去健身,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去健身。”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的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我的欲望——像是一种病,一种我治不好的病。我不想找借口,也不想求你给我机会。我没那个脸。”
他停了一下,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对我很好。你做的饭很好吃,你帮我洗衣服,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但我不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很轻,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预示着下面那片寒冷的水即将涌上来。
“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