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得瓷砖墙壁反着光,照得她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反射里显得苍白而陌生。
她从包里翻出耳机,插上,戴好,然后打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加载出来了。
是一个爱情宾馆的场景,男coser身材高大,肩宽腰窄,对着一个女coser说着轻佻的话。
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确认的恐惧。
是在你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在拼命否认的时候,现实突然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你“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视频里的男人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扮演感很强的腔调,像是水平很差的配音演员那种棒读的感觉。
但那声音的底层——那个声带的振动方式,那个某些元音的音习惯,那个句尾微微上扬的语调——林小雨立刻就能认出来。
最重要的是,可能因为这次题材是都市题材,男coser的妆容比起前几次图片里的造型收敛了很多,没夸张的妆容和奇怪的假,尽管他的眉毛画挑了,拉长了眼线,还打个鼻影,但那张脸她一眼就认出王伟的样子。
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嘴角,咸的,涩的。
但她还是继续看着,期望能现男的不是王伟的证据。
视频里的男人开始和那个女coser互动,动作越来越露骨,越来越直白。
林小雨看着那些画面,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那具身体,那具她太熟悉了的身体。
她知道他的腹肌是怎么分布的,知道肚脐的形状是竖长的椭圆形,知道肩胛骨的轮廓在力的时候会呈现出一种像翅膀一样的弧度。
这些细节,她是在无数个夜晚、无数次拥抱和抚摸中记住的。
是在黑暗中用手指一寸一寸地丈量过的。
是在清晨醒来时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过的。
视频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那具身体就是王伟的。
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他在这些细节上完全重合。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腹肌分布,一模一样的肩胛骨弧度,一模一样的冲刺习惯。
她在他的身下被冲刺了那么多次,虽然没有从旁人视角看见过,但她还是一看就确认这个动作就是她男人的习惯。
林小雨把手机扣在腿上,摘下耳机,双手捂住了脸。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她的牛仔裤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白,快要咬出血来,但她不敢出任何声音,因为卫生间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哭得很厉害,厉害到后来开始觉得手脚麻,指尖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麻酥酥的,又痒又疼。
她知道这是哭得太凶了,呼吸太急促了,身体里的二氧化碳被过度排出的缘故。
她试着放慢呼吸,但做不到,因为她每吸一口气,脑子里就会闪过视频里的一个画面,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时间在那个狭小的、灯光惨白的卫生间隔间里变得毫无意义,像一摊凝固的水泥,沉重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终于,哭声渐渐停了。
不是因为不伤心了,是因为哭不出来了。
眼泪还在流,但声音没有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无数个尖利的碎片,每呼吸一次就扎得她生疼。
她拿开捂在脸上的手,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泪水的掌心,看着那一道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慢地、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对着手机的黑屏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嘴唇上有一道被咬破的口子,渗出一丝淡淡的血。
没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雨?”方琳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个点大家都在公司,有事喊一声就行。
“方琳。”林小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而破碎,“你来一下厕所。”
方琳沉默了一秒钟。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立刻变了,从疑惑变成了紧张,“你声音怎么这样?出什么事了?”
“你来。”林小雨说完这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隔间的墙壁上,瓷砖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背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听着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