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赏笑着回答得很轻松:“为什么要着急?”
她用眼神质疑了一下:“你是觉得这么说很帅吗?”
李赏摸着下巴搓了搓,故作思索:“……难道不帅吗?”
陶去奚忍了一瞬的笑意,撇开眼神无语。
帅什么,装得要命。
“真羡慕你能有这心态,估计你家里应该管你不严吧。”
他回应:“嗯,是不严。”
“我们不一样,你理解不了我很正常。”她屈起双腿踩在石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全身蜷起来,垂眸,“回实验班还是上985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做到。”
“从小到大我妈期待的事我没几样真做到过,这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我不能再让她失望。”
“等上了最好的大学,读我喜欢的文学专业,毕业再找一份顶好的工作。”陶去奚抠着膝盖,有几分惭愧,“能这样就很好了。”
对方忽然打断:“是你真的觉得好,还是你妈妈认为那样的你很好?”
陶去奚思绪忽然断掉,又一次看向李赏。
当她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解读时,他却又不再说话了。
像抛出了一个难解的数学大题,故意揣着答案不给,就为欣赏她的迷茫。
她给出自己的答案:“因为不想辜负家长的期待和付出所以往他们指的方向努力也没什么错吧。”
“你爸妈肯定也对你有很多期待,只是他们跟我妈不一样,对孩子没那么严格。”
李赏静望远处,开口时往上提了提嘴角:“他们离婚早,我爸我不知道,我妈挺忙的,没怎么认真聊过这些。”
陶去奚哑然,局促:“你……跟我这种不太熟的同学说这些,也不怕我大嘴巴乱传?”
李赏率先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俯视着她,笑不见底:“就是因为不熟才说。”
对方忽然端起闭门谢客的态度,让她不知怎的情绪踩了空。
“其实能明白你看不惯我的点,”李赏抄兜,往天上看了一眼,轻轻泄气,又挪视线到她身上,“就像我有时候……”
他看着陶去奚单纯又茫然的脸,挂着笑,说着没温度的实话:“看见你们这样志向明确,知道完成目标就一定能得到回馈的人,也会偶尔来火。”
…………
晚上十点。
宁昌除去市中心外其他地方已然沉入静默,雨后的潮湿积水渗入沟壑背光的角落里迟迟得不到蒸腾,最后和苔藓勾缠成一片月下泛着光的生命力。
李赏在外面解决完晚饭,拎着便利店袋子穿过老旧小区的窄道,熟稔地避开乱停堆满的电动车,钻进一栋亮窗不多的矮楼。
他解锁家门推开时看到光亮,收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刘一珍像是刚洗完澡,盘腿在沙发上涂着指甲油,往门口看了眼:“你每天回家都这么晚?”
李赏把东西放下,反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盘店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刘一珍看着儿子穿着校服走来走去的背影,吹着自己的指甲,“给你的钱还够吗?”
“够。”他把买的东西堆进冰箱里。
“哦,那就行,明天你别回家了啊,去你小姨家凑合一晚吧,我请人回家喝酒。”
李赏摆东西的动作停住,痕迹很浅地笑了下,没戳破。
“听见没啊?听见吭声。”对方催促。
李赏回头,和亲妈隔空对视。
他盯着刘女士那双半带不满的眼睛,不禁想到陶去奚说过的话,一瞬间开始回想刘女士对自己有过的“期待”。
从小到大听到过她跟别人说起他多在酒桌上。
她夹着烟提起儿子,总是不屑一笑,调侃着说类似于“不给我添麻烦就烧高香啦”,“拖油瓶一个”,“赖活着行了”,“拉扯到成年我就解脱了”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意识到,离婚的时候她选了自己没选弟弟,不是因为他比弟弟更值得期待,而是养谁都一样。
她本来哪个都不想要。
陶去奚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也试图用别人眼里的“优秀”去试探刘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