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眼梢松了两分。
话题回到那天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上,风渡过两人之间的味道变了些许。
李赏看她不说话,降低音调,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答应,陶去奚。”
他不笑的时候说话显得认真又笃定:“打赌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不玩了不算数。”
陶去奚心乱得找不到北,转过身胡说:“我,不是,我是觉得,无所谓的事,不想较劲。”
“你是觉得跑一千和唱歌无所谓。”李赏弯腰,撑着大腿低头找她的眼睛,“还是觉得我的感受无所谓?”
她被噎得回答不了。
陶去奚恨自己嘴笨,明明不服又怼不回去。
明明是他……怎么自己反倒被他一两句话说成了负心汉一样?
陶去奚扭着身子躲他,李赏就弯着腰追着她躲避的眼睛去看。
两人幼稚地在原地扭来躲去。
最终她被他弄得脸又涨又麻,窝囊开口:“……我懒得和你说。”
“怎么样都可以。”李赏作罢,直起腰,“你别老是让人白白欺负。”
“该反击反击,该告老师就去告老师,委屈一点,别嫌丢人,就往大了闹。”
陶去奚心里不认同就没说话,跟着他往教学楼走。
两人走出一段路,她偷偷看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那个,刚才女子一千米的时候……你在操场吗?”
她还是很想知道,当时听到的那一声究竟是不是她的幻听。
李赏瞥着她乌黑柔软的头顶:“如果是不希望多一个人看见你摔倒的话……那我就不在。”
陶去奚反驳:“你这不还是全说了么。”
李赏只是笑。
陶去奚埋头,脸涨得更加剧烈。
那就说明……那一声,是他喊的。
她背着手,紧紧扣弄胳膊肉,用痛觉转移异样波动的情绪:“我其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打这个赌,赌赢了你没有好处,赌输了你还要顶着老师闹那么大。”
李赏没回答,而是看向蓝天,转而问:“跑完一千米的感觉怎么样?”
陶去奚犹疑,回答:“累?”
“还有呢?”
“磕了一下,很疼。”
“合着一点好的感受都没有啊。”他笑了。
她鼓起脸:“你跑个试试。”
李赏落下视线到身边人的脸上:“但你跑完了。”
“对你来说那么难,你都跑完了。”
陶去奚诧异,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然而下一秒,李赏的揭示令她彻底停下了脚。
他说:“有时候你看起来很难,其实离终点就差那么一点了。”
李赏插着兜,黑发在风中飘着生动的弧度。
“以后做数学大题的时候就想想这次一千米,别那么快放弃,就算写满一页错误步骤也没什么丢人的。”
“再多想想,一定能做出来。”
陶去奚在错愕中动容。
心脏深处好像破了个口子,风卷着他身上的清香呼呼往里面钻,血管被刮得又痒又缩。
她不敢确定:“你……跟我打赌,就是为了这个?”
李赏没有直面回答她,而是把观察到的告诉她:“你不是笨,只是缺点坚持的勇气。”
“而且还太怕丢人。”
他耸肩:“但是你看,你当着全校人摔在跑道上也没人笑你丢脸。”
“因为你跑完了,你完成了。”
“没人会嘲笑一个努力把事情做完的人。”
陶去奚哑然,确实,她现在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就那么蹲在原地退赛,别人会怎么看她,她自己会有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