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着头的陶去奚猛地抬眼。
看到她的表情,他抿住笑意。
李赏滚了下喉结,像邀功般告诉她:“朱佳慧作弊被逮了。”
“她数学成绩作废了,挂零蛋。”
他嘴角那颗痣随着扬起:“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坏事付出代价,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
陶去奚半点反应都没给,调头就走——
李赏怔然,率先跟了上去:“哎?你怎么回事。”
“等会,陶去奚——”
陶去奚腿倒腾得很快,愣是叫身后的人边喊边追,直到走到楼下小花园才被李赏大跨一步拦下。
他握住她胳膊,迈一步到她面前:“你不高兴吗?她栽了,你不解气?”
陶去奚挣他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到像是焊接在胳膊上一样,她左扭右扭推不开,压抑的情绪一拱而上:“谁让你那么干了!”
李赏顿住。
陶去奚洇了眼角,看他的眸色难过又果决:“谁让你那么干了?你是不是神经病。”
“你就喜欢逞英雄?喜欢干这种自我满足的事?”
他听得眉心低了几分,握她胳膊的手渐渐松开。
下一刻,她细微抖动的语调再次拽回他的视线——
“说好了考一百二呢。”
李赏开口却没吐出半个字音,就这么看着陶去奚急得跺脚,哭腔又细又扭:“你数学能考一百二的呀……”
“这算什么啊……”
“你管她干什么呀……”
“要是知道有今天,我当初绝对不会……”
李赏凑近半步,立刻央劝:“好,好了,我知道了。”
语气又低又轻,泄露从未有过的柔软。
“你别哭。”
陶去奚猛擦一把眼:“谁哭了?”
李赏忍俊,不再戳破。
她拉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明确告诉对方:“李赏,我包括你所有的朋友,我们没有人需要你来拯救。大家都能管好自己。”
如果让她解气的代价是要李赏葬送期中考的进步机会,她宁可放任那个什么朱佳慧随便作弊去。
“你能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舍得牺牲自己帮别人,但反而会给别人心理负担。”
“嗯。”李赏答得很轻,仿佛又回到平时不显露情绪的姿态,“知道了。”
陶去奚叹气:“我是很解气,但你不能再这样了。”
他还是“嗯”。
她知道对方个性就这样,并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心中作罢,绕开他率先往前走。
脚下的影子在午后光的拖拽下变得细长纠缠,尽全力延展着,直到流淌到牵绊者的脚下。
陶去奚陡然止步。
她交替了三次呼吸,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漆黑又专注。
陶去奚抓紧书包带,克制局蹐不安的神情,放声说:“你不是说,从来没有人正儿八经期待过你吗?”
李赏望着她,没有说话。
“那,就我这么一个期待你逆袭的人。”她拼命阻拦脑内的潜台词,试图将话说得既漂亮又能自证清白,“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
陶去奚这句话落地后,小花园的虫鸣鸟叫都静了几分。
唯有少年少女直白的视线相接着。
几秒后,李赏轻哧半声,手抄进兜恢复懒散:“我要怎么才算给你争气啊?”
陶去奚被问住了,臊着脸视线乱飘,最后甩给他一句:“有,有本事你就考个理科实验班给我看!”
“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被扔在原地的少年和秋日的花草构成相对静止的画面。
须臾,李赏仰头,对着蓝天叹息,低缓轻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