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娆一边压好棒球帽,一边笑骂他:“滚蛋。”
在许娆和李珵追抵达医院之前,贝亦桐已经提前跟贺澜打好招呼,贺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是亲自到机场把两个人接到了医院。
“贺公子,久仰大名。”
李珵追和贺澜交情不深,两个人客套地问了声好后,李珵追就很有眼力价地直接坐进了后排,一声不吭地闭目养神,而贺澜果不其然跟副驾驶上的许娆聊起了谢凛的病情。
“凛子这次真的是捡回一条命!从那么高的升降台摔下来,当场就昏迷了,送到急诊的时候情况非常危险,要是再晚送医半小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c显示谢凛不仅有严重脑震荡,还有颅内轻微出血,幸好出血量不大,但随时有恶化的可能。骨科这边更麻烦,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韧带完全断裂,这个伤就算好了也得复健大半年。
最要命的是,他摔下来的时候脊椎也受到冲击,现在虽然暂时没有神经损伤的症状,但必须绝对卧床,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伤害。
“医院正在密切监测他的颅内压和脊椎状况,随时准备再进手术室。”贺澜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在隐忍,也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说真的,这种高空坠落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主治医生后来跟我说,其实急诊刚接到凛子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现在要求我们一定要确保凛子的完全静养,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引发二次伤害。现在他的生命体征算是暂时稳定了,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仍是危险期……”
在贺澜讲述的时候,许娆一直沉默不语,倒是看起来事不关己的李珵追偶尔还勾勾唇,发出无声的冷笑,似是不相信贺澜那夸张的表达。
而贺澜其实也没大把握摸清许娆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家兄弟描述得悲惨点,试图博取些许娆的同情心,但事实上,贺澜只是语气和用词上稍微夸张了些,毕竟谢凛的伤势也是确有其事,当时真的把贺澜吓坏了,现在不过稍微稳定了些,贺澜那颗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
车内一时静默,等了半天,许娆才缓缓开了口,若有所思道:“严重脑震荡啊……会失忆吗?”
“……听你的意思,倒是希望他能失忆忘了你啊?”
贺澜嘴角抽搐,暗叹不好,这姐是不是也太铁石心肠了点!
许娆没有正面回答贺澜,只是平视着前方,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态,只能听出她的语气不冷不热:“至少这样不会痛苦。”
这下贺澜还哪里能憋得住,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医院的停车场入口,地库将光线全部吞没,黑暗里,贺澜的声音冷酷无比:“许娆,我不清楚你跟凛子之间到底有怎样复杂的情感纠葛,但他对你的一心一意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不想你玩弄他,如果没感情就趁早断得干干净净,别给他希望、别对他反复鞭挞。”
贺澜锁了车,走在前面按电梯楼层,狭小的空间里,李珵追站在电梯角落,仿佛不存在一般,听着贺澜对许娆一顿输出。
“我对凛子的了解不比你少,我们都清楚他是怎样一个温吞的个性,但你看看,就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把出道近十年以来没受过的争议都饱尝了一遍,但哪怕在你这里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拒绝,他还是没有知难而退,反倒是更加主动地向你靠近,你知不知道强迫一个i人变e,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你别说这些都不是你要求他做的,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对他欲擒故纵,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凛子这五年几乎销声匿迹没发新专辑,但其实偷偷为你写下了很多歌,只是他不敢发表、不敢打扰你的生活,直到你故意让他现身玉骨座颁奖现场,故意引他进入你早就设计好的舆论漩涡,他一清二楚,但心甘情愿地步步沦陷……”
“许娆,你怎么能忍心呢?你不是最心疼他了吗……”
……
贺澜一直唠叨到病房门口才住了嘴,这期间许娆的表情一直很平淡,看不出任何波澜,更是一言不发,让贺澜找不到试图说动她的突破口,也只好作罢。
几个人站在包间的接待室,贺澜冲着紧闭的病房房门努了努嘴:“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你去看看他吧。”
许娆稍稍颔首向贺澜示意,冰凉的手搭上了门把手,顿了顿才压了下去,只开了一小点门缝,从其间跻身而入。
“你进去干嘛?”
贺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想紧跟着许娆进屋的李珵追,压低了嗓音一脸敌意。
李珵追耸耸肩,没所谓道:“小娆给我报销这趟的机票,我总得付出与之匹配的价值吧。”
“凛子不会希望你打扰到他和许娆的二人世界,请跟我来吧。”
贺澜本来就对这个李珵追没什么好印象,当然不可能让他坏了谢凛和许娆的好事,但念在他是许娆带来的客人,也还算是尽了点可怜的绅士风度。
李珵追眯起眼睛打量着一脸火气的贺澜,突然笑了:“嗯,正好我也有一笔生意想跟贺公子谈谈呢。”
外边的两个男人如何剑拔弩张,许娆已经顾不上了,她的眼里只有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消毒水的气息被高级香薰勉强盖住,却仍固执地钻入鼻腔。病房的灯光被刻意调暗,落地窗外城市间的车水马龙和商铺招牌成了唯一跳动的色彩,在防眩光玻璃上晕开模糊的霓虹。
谢凛紧闭着双眼,陷在电动病床的纯白被褥里,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标本。床头监护仪的荧光在他脸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鼻氧管在颧骨勒出浅痕,每一次机械的呼吸都让透明管壁蒙上转瞬即逝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