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根本没心思注意大圣翁什么神态。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凤黎阳趴在屋顶上,太阳晒着,瓦片烫着,像个见不得人的乌龟一样缩着。他堂堂凤天宗老祖,几百年的威名,现在就趴这儿给人烧开水?
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都快从脑海里溢出来了:【已溶解已降温】
大圣翁这时候已经把那只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伸过来了,指尖就差那么一点就碰到水面。
堂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只手。
下一秒,大圣翁的手探进盆里。
温度正常。盆里的水平静得跟什么都没生过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然后,一片淡淡的光华从水底升起来了,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盆圣水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
堂宁立刻抬头看向血祖神像,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圣光照耀,感谢血祖!”
身后一千名灰民立刻跟着喊,喊声震天!
那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震得人胸腔都在抖。
大圣翁盯着那盆圣水,腮帮子咬得鼓起来一块,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
但能怎么办?周围一千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只能跟着喊:“感谢血祖……”
堂宁转头看他,笑得那叫一个温和,眼睛弯弯的,语气也客气:“大圣翁,请您按照传统,为我捧起金盆。”
大圣翁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弯下腰,伸手去捧。
双手刚碰到盆沿——
咔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牙签。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圣翁低头,脸色刷地就变了。
金盆底部出现一道裂缝,细细的,弯弯曲曲,跟活了一样咔嚓咔嚓往四周爬。
下一瞬,轰——
金盆碎成几瓣,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圣水炸开,泼了一地,溅了大圣翁一裤腿。
大圣翁下意识伸手去接,水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一滴没留住,全洒在地上,只在他手心里留下几道湿痕。
全场死寂。
一千多号人,没一个人出声。所有人盯着地上那堆碎片和那滩水,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嘴巴张着,脑子完全跟不上。
金盆是在大圣翁手里碎的,圣水是在大圣翁手里洒的。
这是什么意思?
教徒们开始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恐。这是血祖怒了,这是血祖在惩罚这个大圣翁。
大圣翁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堆碎片,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堂宁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诧,尾音微微上扬:“大圣翁,您这是……惹血祖生气了?”
大圣翁手上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碎片上。他抬头看向堂宁,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震惊、不甘,混在一起搅成一团。
看着她那副“我很惊讶但我一点都不意外”的表情,他心里突然就明白了。
是她。肯定是她。
她连帝都那个大圣翁都敢打,什么事干不出来?她就是这样的人,任性,想整谁就整谁,不为了别的,就图自己开心。
可偏偏就是这股任性,这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劲儿,让她整个人透出一股子鲜活的、洒脱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属于源血者的气质。
这股气质让他看得挪不开眼。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大圣翁转身,朝着血祖神像就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又急又响:“请血祖息怒。”
磕完头,他直接站起来,跟什么事都没生一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口就念下一段流程,声音又大又亮,像是在跟谁较劲:“血祖在上,请睁眼垂视尘寰——目光所及,血脉生生不息!”
他这是在强行转移注意力,想把刚才的事盖过去。
堂宁也不着急,只靠这一轮是不可能把大圣翁搞下去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正准备按流程动能力,让血祖圣像眼睛里镶嵌的巨大血晶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