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微微颔首,转身而去。
沈知书看着她施施然上台阶,走至大门前叩门。
门口一阵骚动,离得远,沈知书并听不真切。有丫鬟急急跑出来,慌里慌张地将长公主往里接。
而后大门掩上,再多的画面她也看不着了。
沈知书夜色下的眸色渐深。
说起来,长公主中药这一事就很荒唐——南安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谁有这个胆子给人下套?
若是想害人,行刺一下也就罢了,何故干下药这等费力不讨好,且未必能派上什么用场的事儿呢?
再回想长公主先时说的——“此刻我说不得太多,唯有告诉你有人要加害于我”……
沈知书摇摇头,打算回去问问沈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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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至将军府时,夜色已然完全黑透了。
何夫人见不着人,在厅里急得转圈。沈寒潭却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捧了个紫砂茶壶。
“书儿莫不是出什么事了?”何夫人轻声嘀咕,“怎么到这会儿还未归呢?”
沈寒潭向桌台上撂了茶盏,随口开了腔:“夫人莫急,这京都里论身手,还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何夫人没接话,一叠声喊来之前陪着沈知书上街的随从:“你将军先时怎么同你讲的?你再复述一遍我听。”
随从一板一眼道:“急不了,都八年没见了,还差这一回?”
何夫人:……
沈寒潭憋笑憋出了内伤。
她还想煞有介事地评价点什么,刚起了个头,忽听得门口有人报——
“将军回来了!”
沈寒潭拍拍大腿站起来,理了理衣衫,欲唤上何夫人一道儿出去迎接,结果一转头——
她那上一秒还好端端在原地转圈儿的夫人已经没影儿了。
何夫人心心念念的沈知书正长身玉立于回廊。
青年带笑的面庞被廊下挂着的灯笼映出暖色,轻声同侍子说着什么。
侍子红着脸说:“夫人急得心慌。”
“是我的不是。”沈知书脱了大氅,往旁轻轻巧巧一递,笑道,“不该晚归,平白惹何娘担忧。”
侍子垂了脑袋,讷讷道:“莫说夫人,便是我们也担心得很。”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信口接话:“那下回你同我一块儿上街好不好?”
侍子的脸熟透了。
沈知书同侍子侃了会儿大山,余光瞥见从厅内婷婷袅袅行出的何夫人,赶忙大步流星上前掺了一把,口内笑道:“这露浓霜重的,娘别出门了,仔细着了风。”
何夫人问:“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在沈宅那儿绊住了脚?”
“非也,我连沈宅的门都没进呢,到门口晃了一圈就往回赶,只是路上遇着了……故人,耽搁了一些时辰。”
“故人”两字出口的时候,沈知书眼前莫名晃过了月光与灯火下那颗浅淡的痣,与那双不近人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