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自己的腕骨,在跳动着的烛火里轻声开了口:
“将军方才不是说要同我保持距离么?”
却没等到回复。
等来的,是肩上的那只手挪至耳垂,重新重重撚了一下。
绯红色从耳尖蔓延至双颊,姜虞浑身骤然一颤。
可恶……她心道。
经过那一夜缠绵,沈知书对她的身子已然了解透了,知道她哪里敏感,知道在哪儿或轻或重地按下去的时候,她会从齿间溢出嘤咛。
她转而又想,沈小将军这回怕是真的生气了。
许是因着沈知书的确帮了自己太多,但自己却有事瞒她,并未对其坦诚,却转而要求她坦诚;又许是……自己戳破了她的谎言,故而她恼羞成怒?
毕竟相较于生气,其实她的态度更像是……嘲讽。
许是身后人察觉到她的分心,耳尖的力道再度重了几分,引得姜虞“嘶”了一声,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缓过神,低低地说:“我并未想着瞒将军,只是此事当真不好同将军明言。”
耳垂上的力道渐轻,那双手重新落回了肩膀上。姜虞听见身后人沉声道:
“如若这样能称为‘未想着瞒’,那如何才称得上‘想着瞒’呢?我知晓人各有难处,那夜过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并未对那事刨根究底。”
“然殿下先是央我陪你演戏,又请我吃饭,又邀我一同游街,方才还将我的难堪之处径直戳穿,我想着,我究竟也并未同殿下相熟至如此。”
……央沈知书演戏是为逼退姜初,是情急之举;请沈知书吃饭是为表感谢,同时探查探查沈知书与谢瑾的真实关系;邀沈知书游街是因为——
她觉察到了姜初的眼线。
然这一切实在不好同沈知书说。
虽然自己并非有意,但确实给对面造成了困扰。
姜虞抬起眼,轻轻淡淡望过去:“是我的不是。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么?
沈知书的无名火再一次窜了上来。
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自己只是一介微臣。她的“悉听尊便”说得倒好听,然自己难道真能对她做些什么么?
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像对待谢瑾一般肆无忌惮开玩笑,更不能像对待犯错的下属似的,罚她光着膀子去刷茅厕。
她口里的“悉听尊便”……大约是金银珠宝赏赐。
自己还不缺这些。
力不从心感本该是久违的,但在撞上长公主后,总能接二连三地往外冒。
沈知书将手从长公主双肩撤开,低声说:“我不要银子。”
“我也知将军不缺银子。”姜虞道,“除却不能告诉将军实情,将军要我做什么,我全听将军。”
“无论如何都行?”
“无论如何都行。”
沈知书在摇曳的烛光里眯起了眼。
既然无论如何都行……
她转过脑袋,问一旁兢兢业业装瞎的侍子:“长乐街上可有客栈么?”
侍子吓得结结巴巴:“将军,将军待如何?”
“不如何。”沈知书冲身前人抬了一下头,“同你们殿下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