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车,腿还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输,直冲到那喋喋不休的老板面前:“你这车除了旧得像古董、响得像打击乐、看起来随时散架之外,根本没新伤!租金至少退八成!!!”
他努力营造杀伐决断的气势,可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顿时削弱三分威严。
“侬是许个?”租车店的钱老板斜眼打量他,然后肥短的手指精准指向后座,“后头侪是倷个馋唾!揩清爽木佬佬铜钿啊。”
沈冶茫然地眨眨眼,气势没减,主要是因为他根本没听懂。
钱老板只好用蹩脚的通用语重复:“馋唾就似口水,你望望,这一大摊。”
沈冶扭头,果然看见皮质座椅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可疑的水渍。
脸颊“轰”地一下爆红,但他嘴比骨头硬:我我给你洗掉!这能扣多少!”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虚
“铜钿眼里跹跟斗,跑哉。”
老板似乎被这又穷又横还带着点理亏的架势弄得没了脾气,挥挥手,将一张折价后的星币卡塞了过来。
沈冶捏着那张远低于预期的卡片,感觉心在滴血。他下意识地牵起谢松年的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
街上人声鼎沸,喧闹不堪,吵得沈冶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嗡嗡作响。
水星基地外城的房屋像胡乱堆叠的绿色积木,嵌在环形山的陡坡上,狭窄巷道扭得像麻花。刚瞥见的人影,拐个弯就可能消失在阶梯尽头。
“租这儿!”沈冶忽然停步,指着租车店左侧一扇紧闭的、挂着破烂“租赁”金属大门,“人流量大,而且紧邻车行,万一有事逃起来也方便。”
他试图让这选择听起来理性,实则更像在找能立刻躺平的地方。
没等谢松年开口,沈冶当即拨通金属牌上的通讯码。
星环那端传来大大咧咧的男声,听到租赁意向后,回答干脆利落。
“不租。”
不租为什么挂出租的招牌,耍人玩吗?
这时,租车店老板裹着棉袄推门出来,操着蹩脚通用语解释:“星币不行,该个小赤佬,要植物。”
据老板说,这条街是外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段,租金吓人。隔壁原来是一家机械维修店,可自从老店主死在诡异潮中,店主儿子就把店闭了。
期间不是没人想高价租,全被一口回绝。
“所以,现在的店主不要星币,要植物?”
沈冶眼睛“唰”地亮起,黯淡的瞳孔里瞬间点燃名为“希望”和“我要发财”的火苗。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山,正砸他枪口上!好运终于要反弹了?!
他再次播出通讯,开口就说:“你能想到的植物,我大概率都有!租吗?”
星环那头沉寂片刻,男声报出一个地址,要求先验货。
沈冶抬头,眼巴巴地看向谢松年。
他现在兜比脸干净,战斗力约等于零,唯一倚仗就是身边这位前指挥官。
在得到对方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沈冶咧开嘴,笑得有点傻,又有点狠。他要靠这店铺,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赚回来!
这次,绝不能再被谢松年或任何东西拿捏!!
但事实证明他又高兴早了!
如果一个人一直倒霉,那他就会一直倒霉!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男子说的地址离店铺不远,却活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巷道狭窄如迷宫,两侧是蜂窝状的廉价拼接居住单元,建筑外壳的绿色涂层已斑驳脱落,通风管嗡鸣不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过滤剂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一踏入这区域,沈冶就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恐怖片片场的路人甲。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谢松年身后挪了半步——半步是最后的倔强,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完全躲到后面去。
两人在阴暗潮湿的通道里缓步前行。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敲出空洞的回响,每一声都让沈冶脚底发麻,总觉得下一步会踩到什么不祥的、软烂的东西。
“是这个吗?”沈冶从谢松年肩后探出半个脑袋,像只警惕的土拨鼠,看向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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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旁还有道深刻的划痕,像被什么利爪抓过。
谢松年轻‘嗯’一声,抬手按响门铃。
铃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内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深浅不一的拖沓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能感觉到有人正站在那里,与他们无声对峙。
“谁?”门内的声音沙哑干裂,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才跟你预约过的租户。”谢松年答得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