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目光只在那人袖口上停了半息,便收了回来。
他指尖轻轻碰了下凌雪的手腕,力道轻得像落了片灰。
凌雪眼皮没抬,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林舟坐在车辕边,背对着车厢,还在盯着镇口的方向,指节始终扣着枪柄。
老陈靠在车板上,刚松下来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嘴里低声念叨着总算出了这鬼地方。
王根生缩在角落,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骡车轱辘碾过黄土路,颠得车厢吱呀作响。
车板上的尘土被震起来,混着牲口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打着旋。
那穿灰布长衫的人始终低着头,账本翻得很慢。
他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一点墨渍货屑都没有。
寻常跑单帮的商户,手上多少沾着茧子,指缝里免不了蹭些油墨或是布料的浮毛。
这人的手,太干净了。
沈墨靠在车厢板上,半阖着眼,看似在养神,余光却一直锁着对方的动作。
那人翻页的频率稳得反常。
每隔七次呼吸,便翻过一页。
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寻常人看一行都要费些功夫,他翻得却像走个过场。
根本不是在看账。
是在听。
听他们几人的呼吸,听他们的动静,辨他们的位置。
沈墨心里有数了。
这人是冲他们来的。
从骡马市上车的时候就跟上了,不是巧合。
镇口卡口没拦住,紫纹队的人不愿在闹市引动静,便派了钉子钉在车上,等着他们离了镇子,在荒郊野岭收网。
多半是刘麻子走漏了消息。
那人性子贪,嘴又松,拿了粗粮转头就能把他们卖个干净。
沈墨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一行五人里,老周体虚站不稳,王根生见了场面就腿软,能动手的只有三个。
对方明面上只有一个人,可敢单枪匹马跟上来,手里必然有硬家伙,身后多半还跟着后援。
不能等对方先动手。
得先摸清楚底细。
他偏过头,凑到凌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耳廓上。
“往后头散点雾,淡点,别惊着人。”
凌雪微微颔,指尖贴着车板缝隙往下垂。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顺着车板渗出去,贴着车轮往后飘,混在官道扬起的尘土里,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片刻后,凌雪轻轻碰了下沈墨的胳膊,指尖比了个二。
后面两里地,跟着两个骑马的。
都是灰制服。
紫纹队的后援。
沈墨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