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快要表露真心的时候,他就躲,用玩笑话把话题岔开。
曾可芩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但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一阵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浓烈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脸上的笑容收了下来。
“那段时间,我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整天躲在家里,因为我亲眼看见,我的父母带着张康的父母去警局,后来张康就被判刑了。我还看见我的父亲去了校长办公室,没多久我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于是我跟他们说,我要去自首,去陪张康一起坐牢。他们却认为我疯了,威胁我如果不好好读书,就把我送到国外,一辈子都别想回国。”
“我只好妥协了。为了记住他们,也为了提醒自己,一个人去了街边的纹身店,打了这五个耳钉。”
江时屿佯装无所谓地笑了笑,但是眼尾却泛起一圈红,拿起啤酒瓶一杯接着一杯倒,似乎想把自己灌醉。
曾可芩看着他,想起张康说的那些话,两个人两个版本,就像同一块硬币的两面。谁都没有说谎,却各持己见,裹上了一层又一层自以为的真相。
曾可芩突然开口:“那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他抬眼看着她。
“按照你当时未成年的情况,就算你去自首大概率是无罪,所以你爸妈动用关系这一说法,不成立。如果就算有,也应该是为了帮张康,在那种情况下,要是没有懂法律的人指导,这种案子不会只判三年。”
江时屿微微皱起眉。
“至于捐图书馆这件事,也许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是为了帮‘你们’压住舆论。当然以上仅限我个人猜测。”
“不可能,他们才不会这样做!”
“那你有问过他们吗?”
江时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父母的偏执与强硬早就刻进骨子里,他们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交流了。
曾可芩看着他的表情,自知多说无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张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江时屿拉回思绪。
“不知道。他不想见我,我去找他,只会让他更难受。”
“既然他不愿意见你,你可以试着从他家里人入手?”
江时屿像是想到什么,眼眸忽然一亮,“他有个奶奶,或许可以让她帮我。”
曾可芩难得勾起嘴角,站起身:“那接下来就靠自己,我回去了。”
江时屿连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宿舍也没多远。”
她转身就走。
江时屿付完款追上,“我也要回宿舍,正好顺路。”
深夜的街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下的影子一高一矮,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街边回荡。
江时屿侧头,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并肩同行。
月光照在她的侧颜,柔和美丽,像是披着一层朦胧的光,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睫毛这么长,皮肤那么白皙细腻……
曾可芩像是感受到注视,侧过头。
他连忙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突然开口:“刚刚在张康面前,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曾可芩理所当然道:“我只是把我学到的法律知识用在了对的地方。”
“你明明可以不说。”
曾可芩有些奇怪的侧过头,“你是觉得我应该站在张康那边,跟着他一起骂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时屿不自在地摸了一下后颈,“我是说,你没必要掺和进来。这是我和张康的事,要是他连你一起记恨怎么办?”
“我说得都是实话,这有什么可记恨?”
江时屿的倏然脚步放慢,语调变轻:“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曾可芩愣了愣,侧头看向已经落后的人,路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宇间不再是张扬挑衅,而是多了几分柔和,那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自己只是下意识的反驳这个充满漏洞的话语,没想到在他眼里却成了替他说话。
曾可芩慌忙地扭过头,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一本正经的开口:“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么简单的防卫过当和故意伤害的区别,你们误会这么多年,真就没咨询过律师吗?”
江时屿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肩膀抖动,压低的笑声随风飘了很久才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