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了他,面色竟是十分赧然,立即低下头。陆幸旁窥她的神色,心下只以为是昨日白衡镜前来抢亲,叫她觉得丢脸了。
为了缓解尴尬,陆幸主动朝他拱了拱手道:“师兄,我搬进来也是为了照顾楚楚。”
他得承认,他说得这句话很有挑衅的意味。
白衡镜却没瞧他,只盯着唐济楚,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看来陆夫人的安危,还都要靠陆小公子护着了。”
柳七早趁火星子冒起来前一个鲤鱼打挺溜走了,剩下的唐济楚很想跟在他身后,一个鲤鱼打挺也溜走了。
陆幸仿佛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微微笑道:“在下分内之事罢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白公子远道而来,如今在何处落脚呢?若没有合适的地方,稍后我……”
“不必麻烦,我就住在这。”师兄咬着牙道。
很难想象这二位数月前还在一起谋划大事,如今两句话没说完便剑拔弩张。
“既如此,我便叫人安排下去……”陆幸依旧笑道。
仿佛他已经是这儿的主人了似的。
师兄气得直看向她,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唐济楚却只翻了个白眼,一手竖起。
“都停,你们都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对峙楚楚喜欢就行。
那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谁也不肯退步相让。
唐济楚没有闲心管他们二人,抱着手臂从他们中间穿过。在她成婚的第二日,一直沉默的阮艳雨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她仍是虚弱,唐济楚过去的时候,她靠在窗边向外漫无目的地瞧着。
隆冬时节,哪里有花草可供欣赏?与其说她在赏景,不如说她在发呆。
唐济楚靠着门看了她好一会儿,恍惚间有些分不清那靠着窗子的女人究竟是阮艳雨,还是她亲眼见着下葬的奢云。那时候她也似这般淡然疏离,望着院中那棵梧桐树发呆。
或许她死了之后,她便变成了她。
良久之后,唐济楚终于开口:“你愿意与我说些什么了?”
阮艳雨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细长眼尾颜色暗如檐下枯枝。她转头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唐济楚当然没指望她能说些什么有用的。她甚至对她没有半点信任,似陆厥仁那样精于算计之人,肯把阮艳雨毫发无损地送来,估摸不是将她当作眼线试探,便是送来假消息的。
她以为阮艳雨会先开口,替陆厥仁传话,没想到她只是说:“我从前以为世上真情多易消磨,即便是同胞亲姐姐,也不过各走各的路。如今她死了,我才忽然明白,我是为了她而活的。”
那时她本可以在刺杀李光隐后便功成身退,偏偏为了一个明知有可能是圈套的,阮奢云的下落而冒险打乱武盟的棋。她并不是个愚笨的人,也非莽撞的人,只是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有多爱阮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