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蚩遥躺在床上,银色的头散在枕间,呼吸很轻很匀。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
然后空气忽然变了。
一种细微压在皮肤上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来了,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窗帘没有动,但月光晃了一下。
床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下,微微扭曲,然后一个身影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散步,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正在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蚩遥。
然后弯下腰,用指背轻轻地从蚩遥的太阳穴滑到下颌线。
蚩遥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呼吸变快了一点,眼皮底下的眼球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男人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处,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着。
“睡得真沉。”
他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来,床垫下陷,但他坐的位置离蚩遥的身体还有一点距离,没有碰到他。
他就那样坐着,偏头看着蚩遥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了一点,落在蚩遥的脸上,把他银色的头照得亮,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男人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光打上去会亮,但光下面是空的。
“快了。”
他抬起一只手,悬在蚩遥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指尖有一层很淡的黑色雾气渗出来,像蜘蛛丝一样,往蚩遥的胸口钻去。
蚩遥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里面刺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男人看着他皱眉的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手收了回去,黑色雾气消散了,蚩遥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依然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挣扎。
男人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还有五天。”
他转身,朝那扇没有关严的窗帘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
蚩遥蜷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的动物,被子被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不肯放手。
男人的目光在他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彻底消失在窗帘的阴影里。
空气也恢复了正常。
蚩遥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他没有醒,也不会知道刚才有谁来过,他只是攥着被子,做着一个记不住的梦。
……
清晨,蚩遥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很轻的三下,停一会,又很轻的三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在里面不想动。
敲门声又响了。
“……谁啊。”
蚩遥在被子里赖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头有点沉。
他揉了揉眼睛,随便套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郁同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豆浆和油条,他看着蚩遥的头,沉默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