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王总的助理和秘书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看了王总一眼,又低下头。
杨曼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但没有喝。
她看着岑懿,目光里有一种“你自己决定”的意味。
岑懿看着王总手里的那杯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总的脸。
他的脸是红的,从额头到下巴,从鼻尖到耳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岑懿伸出手,从王总手里拿过了那杯酒。
王总的手指在她抽走酒杯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不想放手,但很快又松开了。
岑懿端着那杯酒,没有喝,她看着那杯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清亮光的液体,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声。
“王总,”岑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合同的事,您跟杨姐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包,转身往门口走。
王总的脸从紫红变成了猪肝色,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怒道,“就这,就这还来和我谈合作!”
杨曼站起来,她端起面前那杯就抿了一口的红酒对着王总举了举杯,“王总,岑懿这丫头,脾气倔,您别见怪,合同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包,跟在岑懿后面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岑懿走出包间的时候很坦荡,她走过走廊,走过大厅,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外面的冷风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杨曼从后面跟上来,她把大衣披在岑懿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岑懿走出包间的时候,她顺手从衣架上取的。
大衣有杨曼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攻击性的香,而是一种更淡的、像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清冽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做得对。”杨曼说。
岑懿偏头看了杨曼一眼,看着她脸上笃定而又温柔样子笑了一下,“我知道。”
———
孟徽舟那边,是另一番光景。
他确实是认真的,头天晚上在老地方喝得烂醉,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自己“我要创业”的决心叫醒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翻身下床,刷牙洗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是一件衬衫,浅蓝色的,领口挺括,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觉得不够正式,又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这下孟徽舟终于满意了。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门。
孟家老宅在南山别墅区的深处,比钟家的那栋更老派。
门口的石狮子是清代的,不知道哪一任老爷子从哪个王府里搬回来的,说是能镇宅。
孟徽舟从小在这栋宅子里长大,对门口的每一棵银杏树、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都了如指掌。
但今天他走进这扇大门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是因为害怕老爷子,是因为他今天要和老爷子谈的事,是他以前从来不敢谈的。
他要谈创业,他要谈留在京市,他要谈他不想回欧洲了。
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半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盖碗茶,茶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的声响。
看到孟徽舟走进来,他还挺意外的,“回来了?”
孟徽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老爷子,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展开了,下巴抬起来了。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昨晚那个趴在地上哭的失恋青年,至少看起来像一个有准备的有决心的年轻人。
“爸。”孟徽舟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想跟您谈谈。”
孟老爷子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放下。
茶盖在杯沿上又刮了一下,发出那声细微的、瓷器摩擦的声响。
他看着孟徽舟,没有说话。
孟徽舟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回欧洲了,我想留在京市”。
孟老爷子看着孟徽舟,像在确认这个从来只知道玩乐的小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客厅里的落地钟滴答了两下,院子里的银杏树被风吹了一下,叶子沙沙地响,然后他开口了,“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创业。”孟徽舟说。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大声,客厅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连厨房里的阿姨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在欧洲这十个月,做了很多事,我把您给的本金翻了一倍,我学会了怎么跟人谈判,怎么管理团队,怎么做市场调研,我学了很多,我可以在京市创业。做我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