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窗户被雨敲响。逐渐淅淅沥沥,绵绵。我们都看着窗外,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缄默不言。
良久,他才开口。
“阿呷。”
“嗯?”
“我要回北京了。”
我一时愣住。北京,多遥远的地方。省城对我来说都算遥不可及,我要怎么样才能想象出千里之外的北京?
可他偏又问我: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然后他再没说话。没有说北京是个什么样的城市,没有告诉我去了之后我是该念书还是打工:他只是抛出了一个单纯的问题,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只找我要一个最单纯的是与否。
可,我偏偏就相信他会给我一个答案。像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只是相信。我相信他。
于是我答,愿意。
他看了我很久。眸中暗光翻涌,晦涩不明。
“你不想带上我吗?”
“怎么会。只是……你不怕吗?”
我摇摇头。蜷起掌心,不自觉地攥住口袋里的户口页。
我没见过更大的世界,也没有做好离开家乡的准备。我所有的,通身上下只一张皱巴巴的户口纸。
但如果你开口,我就愿意跟你走。因为身边的人是你,
所以我无所畏惧,甘之如饴。
天际线
何清递给我一个皮制钱包。只有一个夹层,五颜六色的纸币堆叠,凑出1200块。
“阿呷,这是我所有的钱。你拿去,买去北京的车票。”
“我……”
我想说我不太知道怎么买火车票。楼道里却传来何老师的声音,愈来愈近。
“我爸回来了。”他抓起纸笔,细软的输液管摇摇晃。纸条被揉得皱巴巴,连同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叮嘱一起交予我:
“上面写的是我家的地址,到了之后你就来这里找我。路上小心,我们北京见。”
省城的火车站人多。蛇皮袋堆满地,旅人抵足而眠。排了许久的队,终于在天将亮时等到售票员拉起紧缩的窗闸。
“去哪里?”
“北京。”
“去北京的车次有三趟,一趟早晨,用时38小时;一趟中午,后天晚上到;一趟……”
我听不懂,亦没明白他是要我自己做决定,只知道把户口页和纸币倾摊而出。他扫了我一眼,手伸进玻璃下的那个洞,一把抓走我的东西:
“赶时间不?”
“不赶……”
“坐得住不?”
我没听懂。只听他自顾自说:
“给你选一张最便宜的。47个小时,中途要转一趟车,四百块。下一个!”
然后车票和户口页一同飞进洞里。像是迫不及待被下了逐客令,一秒都不能在里面多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