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夜车驶过。“夜3路”的标识一闪而过,在我的镜头里留下一道红色的尾巴。
抬起镜头。头顶的路灯围了些蛾子。雨滴从球形的灯泡上滴落,落进脚下的石砖缝。
是些微小的画面。
我拍它们做什么呢?
我看向屏幕。老旧的手机,不尽如人意的像素。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光斑,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但我忽然意识到,我知道它们谁是谁。我知道胡同门前曾有人点起仙女棒,知道过路的夜间公交曾被人歆羡向往,知道路灯曾是烟花黯淡后唯一的光影,亦知道曾有两个人在凌晨出逃,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笨拙地起舞——
【茉哥,我们来跳舞怎么样?】
我收起手机。站在路灯下,听着雨声啪嗒啪嗒落地。
火把节的舞怎么跳来着?
好像没什么章法,只是随着音乐的鼓点踮脚、迈步。就像那一夜的我和叶子一样,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手拉着手转圈。
【你会唱歌吗?跳舞应该有音乐,不然会好奇怪的。】
【好好,我是无赖,无赖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三月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
“这么多的男孩子,我最钟意你。”
我抬起手。指尖碰到一滴雨。
然后,我开始转圈。轻轻转、慢慢转,不想被人发现——
却,也不在意被谁发现。
【这是在大街上,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人规定不允许在大街上跳舞。何况这儿是凌晨,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
是吧,我们只是在无人的街边跳了一支舞,我们只是在寂静的夜晚唱了一首歌。我不会妨碍到谁的,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邻人不会怪我们、路灯不会怪我们、淅淅沥沥的雨不会怪我们……
因为它们知道,在北京的某个夜里,曾有我和叶子的秘密。
独属于我和他的,无声的秘密。
茉莉亦有尖刺(1)
雨势大了。我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雨幕几乎细密成了一片绵密的网。
阮明安打来电话。
“雨下大了。”已是凌晨两点,他的声音都席卷上些许倦意:“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