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胡同口,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我在出租车上几乎要昏死过去,困倦、疲惫、恐惧,三者夹杂在一起让我坐立难安。以至于同样的高楼大厦、同样的柏油马路,却让我萌生出了和多年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就是北京吗?这么多漂亮的房子,这么多漂亮的轿车。挤在路上,像逢年过节村里热闹的赶集。”
“可这里的路又足够宽。黑亮的柏油马路、洁白的实线虚线,好像不管有多少匆匆的车都压不垮这个城市。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才看了深黑色的玻璃房,一栋灰蓝色的住宅楼就闯入我的视野,目不暇接。”
“这就是北京啊……”
这就是北京。曾经的我为了爱来到这里,如今的我为了自由逃离这里。
“到地方了。”司机按下计价器。鲜红的电子屏幕显示出令人瞠目的数字:19898,只差两毛钱,我手里的现金就不足以支撑我付这次的车费。
我付了钱,从暗门冲进楼道。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三四次都没拧开,最后只好两只手握在一起才能拿稳钥匙。从叶子的床头柜里拿出户口页和现金,打开烤箱抓出u盘——
我准备走。告诉叶子我要准备逃回家,逃回那个深山之中的村落。想迫不及待让他放心,在那盘山之中,阮明安怎么都找不到我。
然而,我却在这时看到了叶子放在桌子上的、给我新买的那个手机。连同他的副卡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我下意识地想拿起来。我知道只要我带着它走,叶子就一定能找到我。
但……
“万一那个u盘里装的东西很危险怎么办?”
“事到如今,我真的还有必要把他牵扯进来吗?”
“他已经被我拖累了这么久。如今他终于可以和我撇清关系,我却还是要拽他下水吗?”
以及……
我想让他找到我吗?
我想。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可能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这份“想”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喜欢?是依赖?
还是,单纯地,只是害怕孤独?害怕自己又被留下,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地面对着一整个世界?
看,答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我真的应该让他找到我吗?
不应该。
“别再赖着他了。”我对自己说:“你只是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这不过是个巧合,不是什么恩情,不应该让他用一辈子的代价来报答。”
“走吧,走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再被任何人相欠,也不再欠任何人。”
走吧。陈茉。走吧:
走吧、走吧、走吧——
我放下了那个手机。找出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写下并不算好看的字迹:
“叶枫烨,你很好。相信自己,你永远值得最好的未来。”
“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