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我是谁?”他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石台上回荡,“偏偏不告诉你们。”
“少装神弄鬼。”褚连渝浅青仙裙被夜风掀起一角,眉眼虽仍温和,却已蓄杀意,“风铃会的天罡令使,必是成名的合体期修士,待会儿动手你想藏也藏不住。”
灰袍男子抬眼看她,目光像两把钝刀。
“褚连渝,八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软里带硬。”他忽然叫出名字。
褚连渝一怔。
他抬手,摘下脸上附着的人皮面具,面具离脸的瞬间,像剥去一层灰壳,露出底下真容。
四十五六岁模样,面如冠玉却泛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眉骨高,眼窝略深,鼻梁挺直。
颔下蓄一缕墨须,被夜风一吹,显出几分旧日风流,却更显邪异。
石台上一静。
鱼玄机盯着他面目变化,待真容全露,凤眸猛地一缩。
沉月霜铓在身侧发出一声急促铮鸣,像器灵也感应到主人情绪剧变。
“林……莫。”鱼玄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发颤,却不是怕,是恨。
褚连渝起初还在回想何处眼熟,听“林莫”二字,脸色唰地变了。
“是你这家伙!你居然还敢回来。”
“当年苏雨师妹因你而死,今日正好为她报仇!”
苏雨二字一出,石台气氛像被冰锥狠狠扎穿。
林莫原本带笑的脸,骤然扭曲。
他猛地抬头,眼中红意暴涌,哪里还有半点从容,厉声喝道:“不许提她!你们不配提她名字!”
声浪夹着一股阴怒灵压扫开,石台野草齐腰倒伏。
鱼玄机握剑之手泛白,冷艳面庞如覆寒霜,一字一顿道:“不提她?当年若不是你以迷月香毁她清白,后又花言巧语将她诓骗,她又岂会丢了性命?”
“她自幼与我等同在抱月峰学艺,性子软,重感情,也正因如此才会着了你的道!”
“放屁!”林莫暴笑,“她与我何等真心?你们这些怪女人,就是见不得人好。发现她怀了我孩儿,还反逼她堕胎,自陈罪状!最后害得她自刎归天。”
“今日我以墨龙分坛起局,就是要你们这些铁石心肠的女人后悔,要月石宫一寸寸付出代价!”
“我记得当年追杀我的人里,刚好也有你们二位,今日好好算算总账!”
鱼玄机冷哼道:“当年你侥幸脱身,躲去风铃会做狗。今日既自投罗网,便斩下你的狗头,以全当年之事!”
她正要催剑,林莫却忽然双臂一拍。
“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气大,目中无人,今日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啪!双掌相击,声不响亮,却像把整座荒原的灵脉都拍醒。
石台残碑底部,咔地一响,四面野草、土岗、乃至半空月华同时一暗。
下一瞬,三层阵光自不同方位拔起,如三口倒扣的巨锅,把整座石台连同周遭数里一并罩入。
鱼玄机月瞳急扫,心头猛沉。
这是三层套嵌大阵,七阶。
外层先起,名迷天月障,以特制月障石为眼,把内外神识、月光、传讯全部隔绝。
阵成后,外界看枯芦原仍是荒草一片,内里却自成小天地,连合体修士的神识都被压回阵中,传不出半里。
中层继起,名千雷囚灵阵,以三十六根暗雷柱为枢。
阵中虚空生雷,暗雷可化雷丝、雷渊、雷锁,乃是杀伐大阵。
内层最后合拢,名沉沙石化,令被困之人如陷淤泥,轻则迟滞,重则半石化。
“果然有埋伏,师姐小心了!”褚连渝急退半步,紫云绡兜起一圈紫光挡在前方,可刚一触阵壁,便被迷天月障反推回来,脸一白。
林莫站到残碑旁,左肩伤仍在,可阵法一起,伤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止血恢复。
他抬手一招,身旁虚空裂开一道极细黑缝,一杆黑戟自行飞出。
此戟名噬雷幽戟,下品仙兵。
戟身约丈二,戟杆以九幽雷木为芯,外缠千绞暗雷丝。
戟尖三刃,主刃中空,嵌一枚拳头大的雷核,核内常年养一团无形暗雷。
“鱼玄机,可不止你手中有神兵利器。”林莫戟尖一指,须发皆张。
鱼玄机冷哼,身侧沉月霜铓铮鸣,器灵再显,三尺冰影立她肩后。
她开口,声冷而稳:“褚师妹,阵已起,不可乱。”
“他修为不逊于我,又在此地设伏布下三阵,你我处于劣势,先以破阵为主。”
“你帮我争取时间,我以破妄月瞳寻找阵眼。”
“明白。”褚连渝深吸一口气,浅青仙裙涨起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