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斯的视线随之转移到瑞恩身上。
感受到那毫无温度的审视,瑞恩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稳住几乎要抽搐的面部肌肉,试图解释。
“格瑞斯教授,情况是这样的。实验体近期出现持续厌食、活动量显著降低等异常行为。基于行为观察,我怀疑它可能进入了需要特殊关注的情热期。”
“因此,我们尝试让它与同类进行接触以观察其行为变化,这属于记录员的职权范围,也是为了维持实验体的状态保障后续的实验……”
“仅凭厌食、活动减少这类非特异性表现,就贸然下决断”
格瑞斯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科研严谨意识实在一般。而且,在做出可能危及实验体安全的重大决定时,你既没有提交任何风险评估报告,也完全没有遵守最基础的隔离规则,这是严重的失职。”
瑞恩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继续,“教授,我作为它的直接观察记录员,根据项目细则,确实有权在确保记录完整的前提下,进行部分操作,不一定需要逐级报批……”
“你确实有一定的操作权限,”格瑞斯的声音更冷了一分,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寒冰,“但这权限不是让你用来进行这种毫无科学性且风险极高的‘尝试’!”
“你难道不清楚,将两条从未提前进行气息接触,甚至可能带有强烈敌对领地意识的人鱼突然置于同一封闭空间,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的目光扫过水底,看着完全被遮挡住身影的黑尾,话语残酷,“结果只有一个,弱势一方被迅速杀死或重创。”
“这样的实验有什么价值可言?”
瑞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但在格瑞斯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注视下,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血色尽失。
“我的团队,不需要连基本科研素养和规则意识都缺乏的人。”格瑞斯不再看他,语气不容置疑,“从即刻起,瑞恩暂停在项目组的一切工作,等之后岸上的补给船到了就跟船离开这里。其他涉及此次违规操作的人员,评估后降级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众人。
“还有异议吗?”
无人应答。
格瑞斯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水下,他的目光掠过僵硬的黑尾,最终定格在那条即便失去行动力也依然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白尾人鱼身上。
这条白尾确实极具研究价值。其体型、力量、鳞片成分、甚至表现出的智能水平,都远超其他个体。
但与此同时,他持续而激烈的反抗,对实验设备造成的破坏,以及对研究人员构成的威胁,已经严重阻碍了研究进程。
一个冰冷的决断在他脑中形成。
“趁电击麻痹效果还在,”格瑞斯的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没有一丝起伏,“准备器械把白尾弄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话语里的内容让所有听到的研究员心头一凛。
“实验方案是,去除双侧手臂,以及尾部自泄殖孔以下约百分之五十的长度。”
一直在水底,凭借人鱼过人的听力偷听着上方对话的宿酥,脸色大变。
去除手臂和半条尾巴?!
那未来应该与主角受相爱相杀的白尾人鱼霸主塞莱安,岂不是要变成动不了的鱼彘了?!
不行啊!绝对不行!
人鱼霸主x黑尾小人鱼6
格瑞斯的命令下去后,研究员们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沓。控制台指令发出,水域底部的排水阀门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高效运转起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几名身穿加厚防护服、动作矫健的研究员迅速乘上机械臂搭载的升降平台,降至逐渐裸露的池底。他们手中拿着高强度束缚带,冲着那具暂时无法动弹的白尾人鱼而来。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海中狩猎者,此刻只能躺在冰冷的池底,肌肉因电击余波而微微痉挛,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靠近的人类,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束缚带很快套上了他双臂、粗壮的尾根以及脖颈,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将他牢牢捆缚。
宿酥在水位下降的过程中就被迫落在了池底,麻痹感仍在四肢流窜,他眼睁睁看着塞莱安像一件货物般被捆扎,急得心脏狂跳。
他试图挪动尾巴,拼尽全力,尾鳍也只能无力地拍打一下湿滑的地面。
研究员们配合默契,将捆好的白尾人鱼抬上担架,两个人抓住担架手柄,用力一抬——
嗯?
纹丝未动。
几人疑惑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条本该瘫在一边的黑尾小人鱼,不知何时竟用双臂死死环抱住了白尾人鱼粗壮的尾鳍,半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小人鱼的脸憋得通红,牙关紧咬,连细瘦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在挂住这条尾巴,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糟了!那条黑尾醒了!快撤!”
其中一个研究员惊叫出声,他们并不负责宿酥的日常,只听说过其他人鱼的凶暴,此刻见这黑尾突然发难,第一反应就是危险。
惊慌之下,他们也顾不得解开刚捆好的束缚带,手一松,将沉重的白尾人鱼连同挂在上面的宿酥一起扔回湿漉漉的池底,然后逃也似的跳上升降平台,迅速升回安全高度。
危机暂时解除。
宿酥脱力地松开手臂,瘫在塞莱安冰冷的尾巴上,实在是太累了。
“小狗鱼是不是不想自己的同类被抓走?真是太善良了!”凯尔习惯性地在观察台上夸奖宿酥,语气里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