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的,姑姑。”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落座餐厅里的圆桌。
沈鸣伟只说了一句“来了”,就未再多言。
饭桌上其乐融融的,自然是另一家人。沈嘉应话不多言地吃饭,只有在沈芳问一句时,答一句。
“你这孩子,出去读了两年书,看着倒是沉稳了不少。”
沈鸣伟也闻声看过来,中气很足地说道:“嘉应今年几岁了?该有22了吧?也是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了。”
“说的什麽话,嘉应今年才20呢,翻年过去过了生日也就才21。”
沈鸣伟“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沈嘉应却敏捷地察觉到一些东西。
果不其然,几日後,沈鸣伟说是有个饭局,想带他见识见识人,令司机特意去接了他过来。
入座的除了和他爸一个年龄段的西装革履的一男的,还有一位打扮轻熟的女人。
沈嘉应刚踏进包房暗扫过状况,就听到了沈鸣伟带着一种他二十年来从未习惯丶此刻更觉突兀的熟稔:“嘉应,快过来!就等你了!”
他目光掠过沈鸣伟脸上那努力堆砌的丶几乎能称得上慈爱的笑容,落在主位上那位老人身上——许氏集团的掌舵人,许远鸿。许远鸿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的分量沉沉压过来。
“嘉应,这就是许伯伯的千金,清如。”沈鸣伟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刻意的热情,“清如啊,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嘉应,在纽约念书,这不寒假嘛,刚回来没几天呢。”
许清如身材丰腴,穿着一身当季高定的藕粉色小香风套装,手上丶脖子上堆满了饰品,圆润的脸蛋上扑得很白,笑起来时嘴角有着淡淡的梨涡。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在看清沈嘉应面容的瞬间,亮得惊人,像发现了什麽极有趣的猎物。
借由沈鸣伟的介绍,许清如盯着他说道:“沈先生,你好,我是许清如。”
沈嘉应颔首:“你好,许小姐。”
“沈先生长的可真帅,在学校里应该是个校草级人物吧?”
沈嘉应眉头很轻地挤了挤:“没有,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有什麽区别?”
许清如怔了下,随即娇俏地笑道:“沈先生还真是幽默。”
饭局持续着,两位长辈谈论着生意上的见闻,而许清如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嘉应身上,带了一股不加遮掩的审视和评估。
沈鸣伟显然也注意到了许清如的兴趣,他脸上那种热切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端起酒杯转向许远鸿:“许老,您看,年轻人嘛,总归有自己的话题。我们聊这些老古董的事,怕是闷坏他们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嘉应,“嘉应,多和清如聊聊,别光顾着吃。”
沈嘉应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被当作货品展示的烦躁。
于是他开始在饭桌上大扯些纽约夜店丶跑车丶毫无营养的趣闻,扮演起一个合格的纨绔角色,眼神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挑衅。
沈嘉应如愿看了对面沈鸣伟怒而强行压抑的神情,嘲弄地笑了笑。
许清如却显得兴致很高,像是对他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眼里盛着光,以一种惯常练习出来的温婉笑容附和他:“听起来,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男孩,我觉得这样的人特别有魅力,人就是应该多去接触一些刺激的丶新鲜的事物,你说对不对?”
沈鸣伟热切地看向许清如,立即跟着说道:“嘉应这孩子,就是爱玩,在纽约那些派对啊丶俱乐部啊,门儿清!不过年轻人嘛,见见世面也好!清如肯定也喜欢热闹的场合吧?”
许清如放下酒杯,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唇角,声音又甜又脆:“是呀,纽约最有意思了!可惜我爸爸管得严,总说那些地方太闹。”
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许远鸿,带着小女儿撒娇的娇蛮。许远鸿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一片纵容的宠溺。
这下,沈嘉应当真是有些厌烦笼罩在心头了。
许清如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紧紧锁住沈嘉应:“沈先生喜欢喝酒的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怎麽样?”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浓密的假睫毛一扇一扇,眼神像带着鈎子。
“我知道一个私人藏酒馆,老板是我朋友,刚从苏格兰弄回来一批绝版麦卡伦,单桶原酒,年份正好,外面根本喝不到!保证比你在纽约喝的那些玩意儿够劲儿!”
“呵呵,年轻人是该多聚聚,多喝几杯。清如对酒倒是有些研究,你们去玩玩也好。”许远鸿话里的分量,却是默许了这场游戏的继续。
许清如伸手拿过自己小巧的晚宴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然後站起身,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走到沈嘉应身边,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塞进了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带着温热香气的手指甚至还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他胸口若有似无地按了一下。
“地址和时间,晚点发你。”她凑近了一点,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带着一丝暧昧的甜腻,“别让我等太久哦,帅哥。”
沈鸣伟转向许远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许老,您放心!嘉应这孩子最会玩了,保管让清如开心!以後我们两家……”
许远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沈嘉应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评估後的丶基于女儿兴趣的勉强认可。他看向女儿,声音温和:“清如,让司机送你?”
“不用啦爸爸,”许清如摆摆手,目光黏在沈嘉应身上,带着一种即将开啓新游戏的兴奋,“我待会儿和朋友还有个局,晚点自己回去就行。”
许远鸿没再多言,只是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便在助理簇拥下与红光满面的沈鸣伟一同离去。
厚重的门一关上,包间里那层浮华的喧闹瞬间被抽离,沈嘉应脸上有着深潭般的漠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倦。
他伸手,两根手指夹出胸前口袋里的那张带着浓郁香水味的烫金名片,仿佛捏着什麽令人不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