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徐竹卿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旖旎心思,被他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生生掐灭在了摇篮里。他不配。
既然不配,那就别想。
从那以后,他再未多看韩令珪一眼,也再未踏足韩家半步。
白天在县衙断案,哪怕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他也亲自去跑;晚上在书房挑灯夜读,研究安阳的水利、赋税,将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烂熟于心。
他笑得越来越温润,手段却越来越老辣。
安阳城的百姓开始称颂徐县令,那些世家大族也开始正眼瞧这个年轻人,觉得这个年轻县令怕是有几把刷子,日后的仕途,低不了。
于是开始渐渐宴请徐竹卿,一来二去。
俩人见面次数也多了起来。
三年的光景,足以让很多事情面目全非。
比如,汴京城里龙椅上换了人。
新帝登基,朝堂大清洗。
曾经不可一世的相州韩氏,因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押宝押在了端王身上,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虽未抄家灭族,但韩家在朝中的依仗被连根拔起,韩老太爷急火攻心一病不起,韩家大爷——也就是韩令珪的父亲,被贬了官,赋闲在家。
安阳城里的风向变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韩府,如今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巴结韩家的人,如今恨不得踩上一脚,好向新皇表忠心。
“大人,”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韩家这次怕是栽了。听说京里头已经有人在弹劾韩老爷,这墙倒众人推……”
徐竹卿没说话,只是换了一张纸,重新提笔。
但他写废了三张字。
他想去韩家,想去看看那个骄傲的姑娘如今怎么样了。可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凑上去,只会被人当成是去看笑话的小人,或者是别有用心的落井下石之辈。
他得忍。
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名正言顺地护住她。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韩家那个老糊涂,能昏聩到这个地步。
……
韩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令珪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我不嫁!”
三个字,掷地有声。
坐在上首的韩老爷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碎瓷片溅了一地:“这由不得你!兵部尚书那是什么人?那是如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只要把你送过去,咱们韩家这道坎就算过了!我是你爹,生你养你,如今家族有难,难道你不该报恩?”
“报恩?”
韩令珪冷笑,那笑容里透着股令人心惊的凉薄,“爹,您三年前是怎么说的?您说只要我不想嫁,这辈子养我在家当老姑娘都行。如今为了您的官帽子,我就得去给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子做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