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若是送给各府的家眷,说是图个吉利,没人会拒绝。若是真遇上急难处,拿去银楼熔了便是现银,比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字画强多了。”
沈竹安看着那一匣子银饰,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诩读圣贤书,却从未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那些同僚若是收到笔墨,恐怕只能供在案头吃灰,还得发愁明日的炭火钱。
若是收到这些……
于是沈竹安抬手,极其郑重地作了一揖,眉眼间全是服气。
“筱娘当真是聪慧至极,在下自愧不如。”
徐竹筱被他这正儿八经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少贫嘴,快去写拜帖,字要写得漂亮些,别坠了你探花郎的名头。”
……
大年三十这日,天还没亮透,汴京城的鞭炮声便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徐竹筱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捂住耳朵,还没迷糊多久,又是一阵震天响。
“这也太早了……”沈竹安披着中衣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平日里温润的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清梦的懵懂。
徐竹筱也跟着起身,推开窗支起一条缝,冷风夹杂着硫磺味儿扑面而来。
这附近不比别处,住的虽不是那种只手遮天的权贵,却多是朝中有些脸面的中等京官。
这些人最讲究个脸面排场,谁家的鞭炮响得早、响得久,那就是谁家明年的运道旺。
“听听,隔壁刘御史家都响过三轮了。”徐竹筱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催促外头的丫鬟,“知画!快让人把咱们备好的‘满地金’抬出来!”
沈竹安瞧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不过是个响动,至于这般较劲?”
“这你就不懂了吧?”
“咱们家底子薄,又是新搬来的,若是今日这动静小了,明日出门都要被隔壁那几个碎嘴婆子笑话一年,说咱们沈家穷酸,连个响儿都听不起。”
沈竹安无奈摇摇头,起身洗漱。
“嘭——!”
一声巨响在院子里炸开,紧接着便是红光漫天。
即便是大白天,那烟花也能在空中拖出几道红色的烟。
徐竹筱买的这些烟花不是什么贵的,也就几贯一个响,是她特意向隔壁文夫人请教的。
毕竟第一年搬过来,周围又都是比自家男人官大的,低调些总没错。
直到晌午时分,外头的硝烟味儿才稍稍散去些。
沈竹安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直裰,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如松。
“我去接岳父岳母。”他走到徐竹筱身边,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早些去,别让爹娘等急了。”徐竹筱叮嘱道,“我让厨房备了爹最爱喝的女儿红,还有娘念叨许久的糟鹌鹑。”
沈竹安应了一声,出门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