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也不感兴趣。他最喜欢的就是趴在江晏家的水族箱跟前看鱼,然后一个劲儿催江晏快点儿出门——出门去玩儿。
出去了,又嫌弃面当当十块钱一个的火腿肠汉堡太贵。江晏从前不知抱着什么心思,试探着说要么哪天把我妈不要的旧皮包卖了,能买一大堆汉堡。
结果纪天星很生气地骂他不学好,小小年纪琢磨着偷家里的东西。那副样子特别老气横秋。江晏又惊奇又好笑。笑过了,便认真问他,难道这辈子没想过拿家里的东西换钱么?
纪天星用更诧异的语气反问道:那又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拿着换钱?
江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人天然就有贪婪心。可江晏看纪天星,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这种贪婪之心。
硬要说的话,大概也还是有一点儿的。纪天星有点儿嘴馋。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江显声的朋友看见江晏,笑着和他打招呼,恭喜他考了个好高中。江晏收回目光,很得体地道谢,随这位不甚熟识的长辈回宴会厅去了。
宴会主要就是个吃,简短的致辞说完,大人们就觥筹交错去了。本来祝福就是幌子,生意人扎堆的地方,本质永远是生意场。
江晏坐的这桌都是父亲这头的亲戚,金宝珍没来。江晏觉得她挺明智的。
亲戚们半真半假地恭喜江晏,说有好前程别忘了家里人。江晏微笑着打哈哈。赵秀英的高兴大概是最真切的,她一直催着江晏早点儿去慈云寺还愿。江晏想说自己没许过愿——他唯一一次许愿,还是纪天星当年生病那会儿。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算了,不必说。于是只是继续笑笑。
宴会厅里乱糟糟的,所有人忙着吃饭,忙着喝酒,忙着交际……没人再关心到来此地的缘由。
江晏也乐得没人关注他。趁着江显声和奶奶都下桌和人聊天的功夫,他悄悄离开了。
饭店外头很热,太阳挂在头顶,晃人眼睛。江晏把衬衫领口解了,袖子也挽起来,琢磨着要不要就这么先回家算了。
正迟疑间,看见纪天星从马路对面的一间小饭店里板着脸走了出来。
他看见他就忍不住笑,繁杂的心思全抛到了天边去。江晏把手拢成喇叭状向对面喊道:“星星!星星~”
纪天星抬头看见他,立刻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瞧瞧左右没有车,他飞快地跑过来:“哇你今天穿得好正经呀!”
“升学宴。”江晏无奈道:“你懂的。”
“吃东西不是很好么。”纪天星笑他:“我小时候最喜欢家里办宴会了,生日宴时那个蛋糕可大呢。”
“我这里可没什么大蛋糕,只有一帮不认识的人在那儿喝酒抽烟,无聊透了。”江晏摇头,好奇道:“你干嘛去啦?”
纪天星道:“我想找个暑假工。”他叹了口气:“不过问了好多家,人家都不要我。”
“哪个敢要你。”江晏笑他:“你这个年纪属于童工。”
“我想赚点零花钱嘛。”纪天星解释道:“开学要住校,吃饭什么的,开销肯定挺高的。而且这个假期难得没有作业……我还想回去上素描班呢。”
何玉秋的年纪越来越大了。纪天星不说,江晏也都知道。
他收敛了笑容,沉吟了一下:“赚钱的话,也不是非要打工吧……我想想……”
纪天星期盼地看着他。
“你吃午饭了么?”江晏突然道。
“啊?还没呢。”纪天星有点儿迷惑:“这和吃午饭有什么关系?”
“先吃饭。”江晏果断道:“你别走啊,站这儿等我一会儿。”
说完飞速钻回饭店里去了。
第30章夏阳骄2
纪天星在树荫底下等了好半天,终于看见江晏从饭店跑出来——手上提着两个硕大无比的打包袋子。
他震惊道:“你把饭桌上的菜都给打包了?”
“什么呀。”江晏道:“我让经理从后厨把备用和没上的菜给我打包了一份。桌上的菜别人都动过了,我哪敢给你吃。”
纪天星乐颠颠地接过来:“你最好啦!”笑完了,又有点矜持,有点狡黠地歪头:“不过这样……是不是占了你爸爸的便宜……”
“是他占我的便宜。”江晏叹气:“宴席上根本没什么贵价的菜,他打着我的幌子收礼金呢。”说完催促道:“快走,万一等会儿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跑出来逮我回去就麻烦了。”
两个少年顶着中午的太阳跑回永和大院儿。夏日炎炎,院子里静悄悄的,想必邻居们都睡午觉去了。
外头晒得柏油马路都有点发软了,屋子里因为有穿堂风,倒是凉爽许多。
江晏洗了手,把衬衫换掉,熟门熟路地去纪天星的衣柜里翻出背心——他常常过来,在这边留了两套衣服。
换好了衣服,就去厨房拿碗筷摆菜。塑料饭盒洋洋洒洒地摆了一桌子。如同江晏说的,江显声太会算计,宴席上没什么贵价的菜,连扒猪脸这种熟食店的招牌,居然都算是席面上的一道肉菜。但也有些费功夫的菜是家里平时吃不到的。
纪天星开心地咬着雪衣豆沙:“居然有这个!好些年没吃过了!”
江晏方才根本没怎么动筷子,这会儿倒是有了胃口。他就着红糖发糕划拉凉菜的拉皮:“那个只能当点心吃,你吃点儿菜啊……喏,焦烧肉条是新炸的。”
新炸的焦烧肉条根根分明分明,裹粉的地方是一种亮堂堂的金色,没裹上粉的位置则呈现出一种可爱的焦红色。肉条炸得火候刚好,咬在嘴里咯吱作响,外头明明是焦脆的,里头却很鲜香弹牙。
纪天星嚼在嘴里,奇怪道:“诶,怎么是咸的?”
“各家饭店做法不一样。”江晏道:“你爱吃酸甜口的,有时间咱们去上码头路那边的三江饭店吃,他家是甜口的。”
“我就是一说。”纪天星眼睛弯起来:“咸的也好吃!”
他又吃了两根肉条,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儿忘了!”说着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超大号的玻璃罐头瓶,给江晏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那是早上煮好的绿豆水。
“你还没说呢。”他把瓶子拧紧放回冰箱,一边吃午饭,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江晏:“不打工怎么赚钱呀?”
江晏咬了一口发糕:“办法挺多,就是都怪累怪辛苦的。”他想了想:“可能还有点儿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