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知道,短短十余日,这个从前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王子,是如何被逼着一夜长大。
贺兰珩学会了杀人立威,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蛰伏隐忍。每到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想念、愧疚与恐惧便逼得他蒙着被子偷偷掉泪。
可天亮之后,贺兰珩又必须挺直脊背,做那个让人忌惮的北境小王子。
贺兰凛将心里很是担忧。
他何尝不知道北境的豺狼虎穴,大阏氏的心狠手辣,大单于的刁难,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让贺兰珩独自面对这一切,实属无奈。
贺兰凛终究是觉得,是自己没有护好这个贺兰珩。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贺兰凛转头就看见白白正蜷在李安乐怀里撒娇,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李安乐玩闹。
贺兰凛几步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把白白挤到一边,自己则一头扎进李安乐的怀里,闷声不吭。
李安乐本来在给白白顺毛,见状,伸手摸了摸贺兰凛的头发,李安乐知道贺兰凛是在看北境寄过来的信,温声问道:“怎么了?北境那边出事了吗?”
贺兰凛摇了摇头,闷声不吭,只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一旁的白白却不乐意了,盯着抢占了自己位置的人,发出一声低吼,爪子往前探了探,想要驱赶贺兰凛。
贺兰凛头也没抬,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白毛茸茸的脑袋,示意它安分点。
白白被拍得一愣,威风瞬间散了大半,对着李安乐委屈巴巴地“呜呜呜”叫着。
李安乐瞧着一人一兽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拍了下贺兰凛的后脑勺,无奈道:“你和白白较什么劲?”
李安乐心情正好,愿意耐着性子哄贺兰凛。
他双手捧着贺兰凛的下颌,微微用力,硬是将人埋在他腿间的脸抬了起来。
李安乐微微俯身,在贺兰凛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又用鼻尖蹭了蹭贺兰凛的眉心。
贺兰凛此刻乖顺得很,只是微微仰着头。
李安乐哄劝道:“是为你弟弟的事烦心?别皱着眉了。大晏已经答应出兵了,我和父亲母亲再说说,让他们多拨些精锐兵马过去。有大晏撑腰,你弟弟他,一定能稳稳坐上北境的王位。”
李安乐见贺兰凛还是不快,又哄道:“等你弟弟成了北境王,我再去宫里给你求个恩典,往后你们北境,不必再往大晏送质子了。”
贺兰凛闻言猛的抬头,问道:“侯爷这是在赶我走?”
李安乐捏了捏贺兰凛发炎的耳垂,笑道:“自然是有条件的,得让北境二王子来大晏联姻,做我安乐侯的夫人。如此一来,北境往后的王子,便都不用再来大晏为质了。”
贺兰凛望着李安乐带笑的眉眼,竟也生出几分期待,安乐侯夫人吗?
这五个字在贺兰凛心中滚过,竟让贺兰凛生出几分向往来。
若是真的成了安乐侯夫人,是不是就不用再揣着那些波谲云诡的计划,不用再明枪暗箭,不用再忍气吞声,步步为营?
是不是就能守着眼前人,守着这一方侯府的暖帐,晨起看他赖床,午后陪他逗逗白白,夜里同他相拥而眠?
可他现在还不能应。
贺兰凛的计划还没完成,于是贺兰凛只是看着李安乐,久久没有出声。
李安乐等了半晌没等来贺兰凛的回应,那点雀跃便一点点凉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
见贺兰凛还是沉默,昨夜的缱绻温存瞬间成了堵在李安乐胸腔中的一口闷气。
李安乐伸手狠狠推了贺兰凛一把,哑着嗓子,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问道:“我问你愿不愿意当这安乐侯夫人,你哑巴了?”
李安乐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些惶恐与不安,他想起王廖的话,想起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自己就撑不住了。
但贺兰凛甚至连一句哄自己的空话都不肯说!
“贺兰凛!”
就在这时,贺兰凛与李安乐同时开口道:“愿意。”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无声的问自己:怎么会不愿意?
贺兰凛刚刚的沉默不是不愿说,是不敢说。
在贺兰凛心里,承诺从不是随口哄人的甜言蜜语,承诺一旦出了口,便要去兑现。
贺兰凛想许李安乐岁岁年年,可北境的乱局还在眼前,贺兰珩的王位还没坐上,那些暗处的算计与阴谋,随时都可能让贺兰凛身不由己。
贺兰凛怕自己今日说了愿意,明日便成了轻飘飘的空话。
挑衅
贺兰凛望着李安乐,那句“愿意”说得响亮,贺兰凛从不轻许诺言,可既应下了,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李安乐见贺兰凛松口,冷哼一声,表达方才贺兰凛犹豫的不满。
一旁的白白似通人性,也跟着低哼一声,竖瞳斜睨着贺兰凛,模样竟与李安乐如出一辙。
李安乐见状当即推开贺兰凛,将白白捞进怀里揉了揉,抬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道:“你现在说愿意也晚了,你当我这安乐侯夫人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贺兰凛半点不恼,反倒弯着眼笑,随即道:“那我定日日好好伺候侯爷,还望侯爷疼我……实在不行,我给侯爷做外室夫人也心甘情愿,只求侯爷日后真寻侯夫人时,别找太过善妒的,免得容不下我。”
说着便低下头,眉眼耷拉着,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油嘴滑舌。”李安乐耳尖微热,斥了一句,却没了怒意。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安乐侯府里其乐融融,宫里皇帝的身子也大好,三皇子册封太子的仪式近在眼前,唯独四皇子李贯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