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想呢?北境的风、北境的草、北境奔涌的马蹄与辽阔的草原。那是自己只在梦里才会回去的地方。
见贺兰凛沉默,李安乐轻轻叹了一声,平静道:“贺兰凛,你可以回北境。”
贺兰凛闻言心口猛地一颤,慌忙摇头,着急道:“不,侯爷,我不回去!我刚刚只是……”
贺兰凛急忙解释,生怕李安乐真的不要自己了。
可李安乐却轻轻打断了贺兰凛,目光落在别处,轻飘飘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想家。你可以回北境,但等我死了之后,再回去,好不好?”
贺兰凛一听到“死”字,脸色变了,想说些什么,但李安乐却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三十年?二十年?十年?或许,就是明年。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我的钱财、权势……我都可以给你,你随便用。只是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要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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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侯爷,侯爷会长命百岁,我会一直陪着侯爷!”贺兰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能反复说着这几句,不知道是在安抚李安乐,还是在安抚自己。
李安乐见贺兰凛这般失措,平静地拍了拍贺兰凛的手,甚至轻轻笑了:“贺兰凛,我知道的,我本就是个短命鬼。等我死了之后……”
贺兰凛伸手一把捂住了李安乐的嘴,态度强硬道:“别说了!李安乐,不许再说!”
这下轮到李安乐有些蒙了,这是贺兰凛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唤自己的全名。
于是李安乐抬眼看向贺兰凛只见贺兰凛的眼圈隐隐红了,真是可怜,李安乐心想。
于是李安乐眨了眨眼,示意贺兰凛松开手。
贺兰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缓缓收回手,然后屈膝跪在地上,语气硬邦邦的道:“请侯爷责罚!”
李安乐看着地上这副既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自己又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贺兰凛反倒又哭又请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李安乐故意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怎么不叫李安乐了?方才不是叫得挺大胆?”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方才胆子大得很。”李安乐轻挑眉眼,散漫道:“再说了,你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没死呢。”
地上的人却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摆明了一副“就算侯爷责罚,我也绝不认错”的模样。
这般模样,反倒让李安乐更加怜爱。
“好了好了,不罚你了。”李安乐终是失笑出声,语气软了下来,“快起来吧。”
可贺兰凛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李安乐也不恼,只支着身子,安安静静看着贺兰凛。看着贺兰凛明明红着眼圈,却硬撑着不肯服软的样子,李安乐索性说了下去。
“我死之后,葬礼定然是极尽盛大的,宗室体面、天子亲送,一样都不会少。只是我到死都没能让父亲母亲安心,更没能尽过半分孝道……”
李安乐语气平淡,可余光一瞥,却见跪在地上的贺兰凛浑身紧绷,手指紧握成拳。
李安乐垂了垂眼,不再看贺兰凛,继续道:“我也从没去过北境,听说那里的草很高,马跑得很快。等我死了,你便带着我的骨灰,去北境转一圈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生的地方……我这身子,是注定没法亲自去了。”
“啪嗒——”
贺兰凛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面上。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珠接连滑落。
李安乐那点感伤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无奈与心疼。
罢了罢了,小狗都委屈成这样了,再说下去,怕是要把人哭坏了。
昨夜缠绵,李安乐本就体虚,此刻更是浑身发软,却还是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贺兰凛:“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随即李安乐微微倾身,在贺兰凛还挂着泪珠的眼角,轻轻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别哭了,嗯?”
可贺兰凛非但没止住,反倒哭得更凶了。
贺兰凛本就生得高鼻梁、深眼窝,轮廓深邃,偏生此刻红着眼圈,睫毛还挂着泪珠,鼻尖泛红。
李安乐是真真正正没了办法。也就在这一刻,李安乐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不是自己一个人抓着贺兰凛不放,贺兰凛,也在拼了命地抓着自己。
他求贺兰凛陪着他,贺兰凛,又何尝不是在求他活着、求他别走。
李安乐轻叹一声,安抚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争取多活几年,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贺兰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嗯”了一声,声音哑者,带着哭腔,委屈至极地开口:“我在乎的人不多,母亲不在了,阿弟远在北境,我就只剩侯爷,侯爷不能丢下我……”
李安乐连连应声:“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走了,永远陪着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是知意的声音:“侯爷,奴才可否进来?”
李安乐拍了拍贺兰凛的背,道:“快别哭了,赶紧把眼泪擦擦,让知意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贺兰凛抬手拿起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李安乐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知意一进门,便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侯爷!属下办事不力,求侯爷责罚!”
此刻贺兰凛已经起身,说要去外间洗把脸,屋内只余下李安乐一人。
李安乐见知意如此,便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