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见他终于醒了,立刻蹦起来,朝着屋外扯着嗓子大喊:“娘!娘!这个人醒了!”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厮杀、箭雨、突围、重伤、一次次昏死又醒来,凭着最后一口气往前爬,直到遇见这对救了他的寻常母子。
贺兰凛再也支撑不住,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金项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递出,气若游丝:“救救我!”随即,贺兰凛便再次昏死过去。
本来救贺兰凛的那对母子知晓附近战火纷飞,见贺兰山一身盔甲,本不想沾惹是非、多管闲事。
可那枚金项圈成色极好,金光璀璨,还嵌着颗耀眼的红宝石,一看便价值连城。
母子俩终究是咬牙一横心,将重伤昏迷的贺兰凛拖回了家,冒险为他疗伤换药。
另一边,京城安乐侯府。
李安乐晕厥倒地后,府医匆匆赶来,一探脉象便脸色煞白,李安乐已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老府医吓得手都在抖,连忙取出银针扎针,几番折腾,才勉强让李安乐缓过一丝气息。
随后,府医心惊胆战地将长公主拉到一旁,吞吞吐吐:“殿下,侯爷他……”
“安乐怎么了!你快说!”长公主焦急道。
“侯爷性命暂时无碍,可心口淤积了一大口瘀血,若是不能逼侯爷呕出来,恐怕……恐怕会……”
长公主闻言脸色惨白:“那要如何才能让他呕出瘀血?”
府医脸色为难,看了眼身旁几位不能言语的哑医,得到默许后,才硬着头皮道:“殿下恕罪,唯有让侯爷再次急火攻心,方能逼出瘀血。”
长公主眉头紧锁,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儿子,终转头对王嬷嬷吩咐道:“等安乐醒了,你去告诉他:贺兰已死。”
王嬷嬷连忙应下。
没过多久,李安乐迷迷糊糊转醒,哑声喊道:“水……贺兰凛……知意……水……”
王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喂李安乐喝下几口温水。待李安乐稍稍清明,王嬷嬷跪倒在地道:“侯爷,请节哀!”
不等李安乐反应,她便继续道:“前线又传急报:北境二王子、副帅贺兰凛,已经战死了。”
战死……贺兰凛死了?他怎么能死?!他又怎么敢死!?
骗子!大骗子!贺兰凛这个混蛋!
李安乐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一阵剧痛,气都喘不上来。下一秒,一口瘀血从喉间涌出:“噗——”
鲜血喷在床褥上,刺目惊心。李安乐身子一软,再次毫无知觉地昏死过去。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朝外尖声大喊:“快!快传府医!侯爷吐出淤血了!可又昏过去了!”
一时间,整个安乐侯府再次乱作一团。
而另一边,贺兰凛缓缓醒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写信给李安乐报平安。
可救他的只是一对最普通、最贫穷的乡下母子,家中哪里有纸笔这种墨宝。
但那母子俩好心告诉贺兰凛,村头住着一位落第秀才,家里有纸笔,要两文钱就能帮忙寄信。
贺兰凛在身上摸索。最后,他落在手腕上那根李安乐亲手为他系上的平安红绳,绳间还串着一颗小小的玉珠。
真心
贺兰凛指尖摩挲着红绳上的小玉珠,这是李安乐系在他腕上的,他心头闪过一丝不舍,但眼下别无他法,贺兰凛还是狠下心将玉珠取了下来。
他将玉珠递到那农妇面前,声音有些虚弱道:“这玉珠价值不菲,你拿着它,去村头秀才家借来纸笔,我写完信,你们再把纸笔还回去,之后劳烦秀才将信快马加鞭寄到京城安乐侯府,事成之后,侯府必有重赏,绝不会亏待你们。”
那对母子半信半疑,看着贺兰凛不似说假话,又瞧着玉珠莹润通透,确实是个好物件,便应下此事,很快就从秀才家借来了纸笔,送到贺兰凛面前。
贺兰凛靠在简陋的土炕上,左肩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本就写字难看,如今受伤的手更是颤颤巍巍,握笔都不稳,笔尖在纸上抖个不停,写出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
信上寥寥数语:侯爷亲启,我尚在人世,平安无事,侯爷莫要忧心,。此番战事失利,段大将军战死,我心甚憾。
好不容易写完信,贺兰凛仔细折好,再三叮嘱安乐侯府的具体位置,将信交给了那对母子,看着他们出门去寻秀才寄信,才松了口气,抬手检查自己的肩上的伤口。
贺兰凛掀开裹在伤口上的粗布,只见伤口处已然红肿,隐隐化脓的迹象了。这对母子不懂医术,只是草草帮他包扎止血,处理得极为粗糙,根本没能妥善医治,才让伤口恶化成这般模样。
贺兰凛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想到京城不知近况的李安乐,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另一边,这一个半月里,知意彻底见识了裴今越的手段。
裴今越对西戎那些散乱的贵族大臣,先是甜言蜜语、许以重利,把人哄得放下戒心;但凡有不肯顺从、阳奉阴违的,裴今越毫不留情,转日那人便横死府中。
该清的清,该压的压,恩威并施,软硬兼下,就靠着这一手软哄硬杀,裴今越硬生生把原本散乱的西戎势力,一点点捏合在自己手里,整顿得明明白白。
有一次,裴今越和秦一帆谈公事,正巧遇到了知意,两人见面都是一惊。
待秦一帆离开后,知意看向裴今越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是真心和秦一帆合作,还是知道秦一帆的身份,所以借着他,故意打压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