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子是段老将军生前的一名仰慕者,素来把段大将军当成神明一般仰慕,算得上是短大将军的头号迷弟,平日里被家中宠得无法无天,骄纵蛮横。
现如今他指着探出头来查看状况的贺兰凛破口大骂:“贺兰凛!你个腌臜畜生!你与段大将军一同出征,为何偏偏只有你活着回来?段大将军战死沙场,定是你这异族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你与敌军勾结,害死了段大将军!你这种人,就该以命抵命!”
这毕竟是在皇宫正门处,来来往往官员无数,见此情景,周遭官员纷纷侧目,但无一人敢多管闲事,都匆匆离开。
贺兰凛闻言只淡淡吩咐了一句:“走。”
跟在他身边的安乐侯府小厮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就将那闹事的公子推到一旁,道:“公子请自重,再敢拦二王子的路,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官家公子被推得踉跄几步,指着贺兰凛的背影放狠话:“贺兰凛!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我早晚打断你的腿!还要让你偿命!”
……
这事没过多久,便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安乐侯府。
李安乐正端详着颈间的广绿玉平安锁,听完下人禀报:“哦?我最近是不是太过平和,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闹事了?”
下人吓得不敢作声。
可到了傍晚,那闹事官家公子的父亲便亲自绑着儿子,跪在安乐侯府门前请罪。
谁都清楚贺兰凛是李安乐心的关系,当众辱骂、威胁贺兰凛,无异于狠狠打李安乐的脸。
“侯爷饶命!是犬子无知,被人挑唆,一时糊涂,求侯爷开恩,求侯爷开恩啊!”
李安乐想到贺兰凛马上便要重返战场,于是李安乐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沾太多血腥,打算积点德。
李安乐对着那个官员承诺道:“我留他一条命。”
那父亲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带着儿子回了府。
可第二日天还没亮,一声惨叫响彻那官员府邸门前。那官家公子,被人打断了双腿,衣衫凌乱地丢在府门口,哀嚎不止。
毕竟李安乐只答应留他一命,其他的可没保证……
但这这一切,贺兰凛都一无所知。
另一边,军营大帐内,气氛依旧凝重,谢清砚自那日与段昭对峙后,便静候宫中诏令,但心头始终悬着。
谢青砚盼着皇帝能明辨是非,驳回段昭的滥杀之令,又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整日心绪难平。
没过几日,皇宫的传信使者快马赶至军营,一道明黄诏令递到谢清砚手中。
谢清展开诏令,可诏令之上,陛下只寥寥数语,竟言军中战事一切听从主帅段昭安排,这短短一句话,看似是放权,实则已然是默许了段昭屠城杀降的残暴决策。
其实谢清砚稍加思索,便看透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接到奏报时并肯定也会犹豫,毕竟皇帝渴求仁君美名,不愿背负滥杀无辜的骂名,可权衡之下,皇帝更看重军心安稳。
段昭丧父心切,既能段昭泄恨行事,又既能安抚军中将士,何况日后若遭天下人诟病,残暴的罪名也大抵会尽数落在段昭身上,不会牵扯到皇帝这个君主身上。
这份算计,彻底击碎了谢清砚最后期许。谢青砚不是不懂封建皇权的自私,可亲身经历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抉择,来自良知与底线的挑战,让谢青砚根本无法接受。
谢青砚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生命至上、人人平等,在他的时代,每一个人的性命都该被尊重,滥杀无辜是触犯律法,更是文明社会绝不容许的底线。
他熟读古今典籍,坚守的从来都是以人为本的道义,绝非这封建时代里,视苍生为棋子、为皇权与军心随意牺牲的算计。
谢清砚很是失望,可他并未打算就此放弃。
段昭被仇恨裹挟,陛下又冷眼旁观,可城中无数无辜百姓与降兵的性命,他不能坐视不理。
谢清砚缓缓将诏令收起,失望化作坚定,他暗下决心,即便陛下默许,明日他也要再去劝说段昭,绝不能让那场屠戮成真。
但谢清砚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他望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心头一沉,惊疑不定。
他立刻叫进士兵询问时辰,听到这是第二日傍晚,只觉得荒谬至极。可谢清砚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自己是被人下了药。
而在这军营之中,若没有段昭的授意,谁敢对他这位陛下亲派的监军动手?
谢青砚强压着太阳穴一阵阵剧痛,飞快披上外袍,追问身边小兵:“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兵神色犹豫,军中人人都知道谢清砚与段昭大吵一架、理念不合,此刻小兵只得小心翼翼回道:“已经……已经差不多了。”
“差不多”三个字,让谢清砚心里瞬间凉透。谢青砚再不耽搁,快步冲出营帐,牵马、翻身、上马,一气呵成,策马朝着那座城池匆匆赶去。
可等他奔到城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城池内早已满目疮痍,烟熏火燎,焦土遍野,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段昭竟当真放火烧过城。
就在这时,两个士兵正追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狂奔。小孩慌不择路,脚下一绊,狠狠摔在地上,眼看就要被追上。
谢清砚几乎是本能地勒马冲上前,喝止道:“住手!”谢青砚气得浑身发颤,对着那两个士兵话都说不完整:“你们何至于……何至于……”
谢青砚立刻翻身下马,将那瑟瑟发抖的小孩紧紧护在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孩童止不住颤抖,谢青砚心口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