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巫疆直接出的手。”庄与用剑尖戳着爬到他脚下的一只蛊蛇:“这种蛊蛇以新鲜死尸为寄,食其肉,噬其骨,直至剩下一张破烂人皮,没有毒,命也不长久,颜色也没那般艳丽,是用来处理战场的东西。”
“巫疆真正用来控蛊御尸的蛊蛇,比这个头大得多,剧毒,也挑,不是炼制过的完整的活人不肯寄宿。这些,东施效颦的残次品罢了,用铃声来引导攻击,威力不如真正的巫疆蛊蛇,但数量众多,最是恶心人,想要度过这一劫,也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不容有更多的思考,蛊尸已围攻过来,正如庄与而言,这些残次蛊尸和行尸走肉无甚两样,不会正面攻击,只一味地拥挤过来,像是要把人活活挤死,而且腐尸烂肉,恶臭难当,又源源不断,还有乱窜的赤红蛊蛇,飞溅的血肉,堆积的皮骨……
几个人用东西捂住口鼻,不得片刻休息的斩尸驱虫,在尸群里打散了。
“躲开!”
庄与大喝一声,飞剑将那要咬上景华胳膊的蛊人削掉了脑袋,却不妨划破了手掌,景华眼疾手快的将他护进怀中,折风也杀过来护着二人,浪潮一样的蛊人还在汹涌而至,景华在折风护起来的恶劣窄小的空间里半搂着庄与,庄与却突然地身体一僵,片刻后推开他,神色怪异的定定看着他身后,不说话。
“怎么了?”景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们身后的蛊人竟然停在距离他们步的地方畏惧不前,前面的蛊人不动,后面的蛊人又涌上来,互相踩踏拥挤,蛊虫口鼻胸腹和断裂的各种伤口里挤压流窜出来,纷纷往后逃窜,余下的没有活气的丧尸皮骨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诡异怪诞的局面。
不仅是庄与身后的蛊人,以他们三个为一圈的蛊人都不敢靠近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蛊蛇逃窜,层层叠叠的尸骨堆积,铃铛声还在尖锐的响,但显然此刻有让这些蛊物更为畏惧的东西,连控蛊者的命令都可以不听。
景华和庄与立足在皮骨尸堆间,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赤权和青良靠拢过来,那边颜均还在蛊人群里奋力抵抗,见到这边两人袖手清风地看热闹,没眼看的转过身去,知会了一声慕辰,拂尘横荡劈开人潮开路,往庄与这里靠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单手结印拂尘飞丝,在几人周围结了一道小阵,金丝细转,是屠鬼的利器,凡所靠近,骨断皮削。
折风把方才找回来的剑递给庄与,庄与去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受伤了,掌心横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液沿着指纹往地下滴。
他看着掌心血痕呆了一瞬,骤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手指怵得一抖,握成了拳,没让折风给他包扎,在景华发现前藏进了袖子。
景华回过头来,看见庄与神色有异,问道:“受伤了?”
庄与说没事,景华不相信得往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没看出端倪,便道:“有事要和我说。”
庄与点头道好,在景华转过头的时候,他把手上的血抹胡乱地在他的后背上,抹了两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在干什么?”景华看见他掌心渗出来的血,沉了目光,直视他问道:“庄与,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庄与想把手抽回来,但是景华没让,他看着一侧堆积如山的皮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道:“它们似乎…怕我的血。”
景华惊愣了一下,手上力道不妨松了,庄与把手挣了出来,掌心里又渗出来血,又被抹在景华前胸上。
景华没拦着,盯着庄与看,污血把他的脸和衣衫都弄脏了,他抬手去擦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更脏。
景华觉得心痛,他蹚在这肮脏和浑浊里,偏还要拉着心爱的人,掉进这圈套和陷阱里,把他也弄得狼狈……
四周突然地寂静下来,这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一时间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所有蛊尸都不再动了,甚至腥臭的浓雾都四散而去,地上的血水都凝固了,在白涔涔的光影下,泛着阴冷绯红的光,骨肉嶙峋堆积。
慕辰抬头,看见漆黑夜空上两三点星子,磷磷烂烂的闪着光,像是冰冷的雨滴挂在苍穹上,随时都要掉下来。
这夜空真干净,这星辰也真干净!
慕辰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刀,铁刃翻卷了,裂开的刀光割不破这黑夜,族人的血会一辈子浸在这刀刃上,压在良心上,会一日日的凌迟,一日日的累垢,直至吞没掉这年轻的生命……
这场厮杀耗尽了慕辰最后的精气,他仰着夜空,忽然倒下,落进肮脏恶臭的尸血骨堆里。
颜均叫了一声“慕辰”!跪地抱起了慕辰,他的道袍浸透在污浊里,他望着慕辰的眼神都是世俗的深情与疼惜。
街道尽头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在血色的夜里里逐渐靠近,是军队骑兵,戎装冷冽,整齐如一地从夜幕里走来。
景华面色沉冷,将庄与拉到身后,低声道:“是蜀国军队。”
横街的骑兵停在他们跟前,蜀国将领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极尽嘲讽,语气也极尽嘲讽:“秦王陛下,这大好的机会,怎么没动手杀了他?你在犹豫什么?太子殿下死了,那你秦王一统江山岂非指日可待?”
庄与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冷静且近乎冷漠地看着刀疤脸的将领:“你们想干什么,可以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刀疤脸将领听完仰头大笑:“我们小小蜀国,怎敢问取太子和秦王的性命!只要秦王殿下完成一件小小的事情,我便即可带人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