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握刀在马车外,他是保护庄与的最后一把刀,甚至都不用出手,护着车夫,让马车稳重向前。
庄与放下了车帘,把短兵相接的声音隔在外边儿,车里的招风温暖清润,小案上的茶水是折风出去前刚斟好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让热茶暖了身子。外头硝烟弥漫,渗进了马车里,有些呛人,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金丝手帕掩住口鼻,在手指捏紧的帕子间,闻到让他熟悉的思念的味道。
金君
鲜热的血融着细细的雪沫,涂抹在王城大道上,雪小了,覆盖不掉这里的腥风血雨。
顾倾躲在暗处看不远处的一场打斗,跟在他身后的兄弟俩冒出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也在暗暗观战。
金国士兵围着的两人,一人执金花,一人吹玉箫,金花迷人眼,萧音惑人心,金花散开,便是无数穿心的飞刀,玉箫穗扬,则是割喉的利弦。他们这些高手,都是庄襄千挑万选,用心血从小培养起来的,他们手上的武器,也皆数是无涯山庄梅青沉梅庄主为他们量身设计。他们这些人,就是江湖上也能闯得出名号,更遑论对付几个小兵小将。不过片刻,围着他们的士兵们便头飞腰斩的躺了一地。
顾倾曾在宋国便亲自目睹过这支影卫的厉害,在被关在庄襄府邸时,还有幸和几个人碰过面,不巧,这里面那个吹玉箫的萧衡就和他有段渊源,那时他在庄襄府邸逃脱不出整日焦急,这人挺说他是来自帝都的公子,便觉得他应当是个有教养的琴棋书画皆通的人,拿着他的玉箫来向他请教音律。
可惜,他虽则作为太子殿下的侍读同其他几位侍读公子一起跟老师学过音律,但他却并不精于此道,只勉强会拨几下琴弦,端端贵公子的样子,要说玉箫,他们几个里面简策吹得最好,他是半点也不会,更不要说教别人。
反倒是跟着他学了两日,竟勉强能用萧吹出两首小调,还得意洋洋地吹给庄襄听,后面才晓得那小调是不正经的曲子,难怪庄襄听完面色凝重,让他不要再学,也再不要那吹箫的来找他了。
顾倾躲在此处观战并未敛息,他们这些人个个耳聪目明,解决完了敌人,转身就落在他们跟前。顾倾提着袍子跃过血水从暗处走出来,拂去身上的落雪,跟他两个人道:“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顾公子,”萧衡将长萧收起,像顾倾点头行礼,“正巧,将军吩咐我们,若见了公子,也要我们务必保护好公子,不过,”他朝后面的麒尘麟霄看了一眼,“好像公子并不是很需要我们。”
“是啊,”麒尘摊手道:“弟弟,好可怜,都用不着我们出手。”
麟霄笑的十分和善:“弟弟,如果你想打架,不如跟这两位试试身手,只是打输了别叫哥哥救你就是。”
顾倾没工夫和他们插科打诨,他摸摸鼻尖,问庄襄在哪儿,萧衡抬起下巴往王宫阙楼上一指,顾倾点点头,拔腿要走,路过萧衡时他手中长萧一转,利弦缠住顾倾手里的剑,伸手轻巧地给他夺了过去。
“将军说了,公子身上有伤,别提刀舞剑的。”萧衡把剑扔给后头的麒尘,“可千万拿好了。”
巷道里窜出十来个禁军,长萧在萧衡手中一转,银光乍现,“公子且去吧,这里交给我和花弄。”
麒尘道:“有点怪,”麟霄道:“是很怪,金刀会的马匪长得很面熟,面熟得很奇怪。”麒尘问:“好弟弟,要跟他们提个醒吗?”麟霄看着顾倾远去的背影,道:“好弟弟,你看看,他们都没空理咱们。”麒尘道:“那就算了,主人说了,知道的太多热闹就不好看了。”麟霄道:“既然没人理咱们,那我们去找主人吧,最好还是给她说一声,咱们别看热闹真看出个好歹来。”麒尘道:“好弟弟,有道理,走!”
赫连彧带着禁军和赤权等人厮杀了一阵,死伤不少,没过多少时辰便从城外打到城内,王宫和阙楼失守的消息不断传来,就在这个时候,赫连彧忽然调转马头,丢下禁军,朝着王宫飞疾而去,青良赤权追上去,一路追着他进入王宫,赫连彧在王宫里飞身下马,闪身进了宫殿建筑里,找不见了人影。
不消片刻,庄与的马车赶了过来,庄襄闻讯也和顾倾一起到了这边。
庄襄亲自上前扶着秦王下马车,折风从车上跳下来放踩凳,周围的影卫近侍们各个悬心吊胆,生怕庄襄从主子身上寻到一点不妥罚骂他们。幸好,除了坐车坐太久腰背有些不适,他们主子没挨着其他一点儿坏,出来时狐裘上还有马车里的暖气,庄襄通身打量了一番,没提茬儿,几个人好生松了一口气。
庄襄和庄与说道:“西域部族的客商都在阙楼大殿里,来的时候抓了个囫囵,一个没少。”
庄与在夜风里怕冷的拢着狐裘,他闻不惯漠州的荤腥,心里积着事情,又没人看着,胃口不好,吃两口就搁下不动,这两天赶路更是没认真吃过几口热食,折风侍奉左右也只敢劝,随时备着热茶和点心,但人还是瘦了,越发禁不住冷风冷雪,这会儿穿的厚,瞧不出来罢了。
小雪还下着,折风给他撑伞,心里想着怎么和庄襄提点这件事,秦王如今只听得进两个人的话,太子殿下离得远,就只能和襄君说。
那边庄襄又叫来赤权问话,问他:“你追的赫连彧,怎么就追丢了人?”赤权在敌人面前狂妄不羁,到了庄襄跟前就乖得没边儿,说话都矮两个调,眼下更像是犯了大错低着头,言简意赅地把事儿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