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有十七岁吗?
看着跟驽儿也差不许多。
看眉眼,似乎还有些眼熟,依稀在哪儿见过。
还有这通身的气派,斯文儒雅,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子弟。
这是哪家的少年郎?
圣上好奇,便起身,踱步,来到了钱锐的案旁。
钱锐正认真做文章,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握着笔管的手,禁不住一顿。
笔尖上的墨汇聚成一点墨团,要掉不掉的。
钱锐反应快,赶在墨团落在卷子上之前,赶忙继续写字。
他一心两用,一边继续顺着思路写文章,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扫了扫。
就在他桌案旁不到三步的距离内,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赫然出现。
圣上!
钱锐平静的心,瞬间加快了跳动。
“稳住!不要慌!”
“这里是奉天殿,殿试所在,圣上在,才是正常!”
“正常答题,日后见圣上的机会多着呢,切莫乱了分寸!”
钱锐极力安抚自己,果然,紊乱的心绪快速平复下来。
钱锐咬着下唇,继续答题。
心态重新稳定下来,他的字都没有收到影响,从头到尾,都是标准得能够做字帖的馆阁体。
圣上站在钱锐的案旁,足足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他先是看到了钱锐那仿佛印刷体的字迹——
好字!
完美的馆阁体,看笔迹,就知道是下了苦功夫的,没有十年八年是练不出来的!
字好,卷面整洁,便让人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圣上便开始关注卷子的内容。
本次殿试的考题,是三位考官列出的几个题目,最终由圣上圈定的。
自己定的考题,圣上自然熟悉。
由一句圣人经典而展开的大虞目前税制的讨论。
当然,圣上要的,不只是对于现有税法的评价,更多的还是想看看本届举子中,是否有人提出新鲜且有效的税制改革的法子。
大虞朝一百多年了,土地兼并严重,隐户隐田日益增多,究其原因,就是原有的税制已经不适用于当下的王朝。
制度有了问题,就要改变,否则,就会出现大问题。
之前苏渊在河阴县一个小小的县城清查隐户隐田,确实在短时间内为县城增加了人口、田亩。
但,只要根本问题不解决,用不了几年,就会再次出现同样的问题。
当前的税法,是三四十年先帝还算锐意进取的时候进行革新留下的产物。
一条鞭法,将一切赋税都用银钱结算,在初期确实减少了麻烦,提高了税收。
这些年过去了,弊端也都显现出来。
为了多多的收取税银,地方上开始增设花样繁多的苛捐杂税。
赋税太重,严重挤压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
农户们纷纷逃离,要么把田挂在豪族、士绅、官员的名下,要么直接抛荒。
土地兼并的问题愈发严重,逃户、黑户也层出不穷。
圣上熟读史书,太清楚一旦王朝进入到这种阶段,必须要改变,否则就是穷途末路。
但,税制改革不是小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圣上又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他便想在自己彻底老得丧失了进取心之前,将这项大事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