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虽然被定为了逆贼,但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皇陛下啊,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就算是手段有些过激,他现在人已经逃到长州去了,我们中山家也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将军竟然还要如此赶尽杀绝,难道非要致我中山家于死地不可?”
“可怜我中山家世代忠良,为了陛下殚精竭虑……”
中山忠能一边哭一边骂将军,看得庆喜都有些吃惊。
虽然他也在朝廷里混了这么久城府颇深,但变脸如此之快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刚才还一副和中山中光不共戴天的样子,现在一口一个我儿子,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
庆喜心中暗道,和老一辈表演艺术家还是有差距啊。
哭了半天,中山忠能像是这才想起还有客人在这儿,他收敛面容,挤出一丝苦笑。
“让一桥殿见笑了,人老了,心肠就软,那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有了刚才中山忠能的示范,庆喜的演技也有所提高。
他说出了一句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
“中山殿舐犊情深,实在令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在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啊。”
中山忠能抬手缓缓拭去泪水。
“庆喜公既然深夜登门,想必不只是来给老朽提个醒的。有什么话,您不妨直说。”
庆喜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听闻中山中光在长州很得人心,天诛党虽然在大和起兵失败,但很多残党都聚集在了他的身边,只是感叹他如此年轻有为,如果要是能回京都,必然有一番大作为。”
中山忠能眼角微微抽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顺着庆喜的话头接着往下说。
“庆喜公说笑了,犬子至今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是闻名天下的反贼,怎么回到京都?”
“唉,可惜了!”
庆喜故意大声的感叹道:“如此志士蒙冤落难实在是国家的不幸啊。”
中山忠能敏锐的抓住了庆喜刚才话中的重点。
“庆喜公难道认为犬子是冤枉的吗?”
庆喜道:“说他是反贼有些严重,中山君不过是手段偏激了一些,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中山君对朝廷、对幕府的一片忠心,可惜我说了不算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中山忠能终于彻底明白了庆喜今晚的来意。
他虽赋闲在家,可京都的风吹草动,从来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德川家茂和一桥庆喜现在斗得你死我活,他当然也知道。
庆喜这段时间虽然强势,可德川家茂此次上洛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今晚来中山家,就是来拉同盟的。
敌人和敌人,天然就是朋友。
中山忠能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中山忠爱心领神会,起身走到门口,把茶室的拉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了庆喜和中山忠能两个人。
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各怀心事的脸。
气氛在关门的瞬间,悄然变了。
中山忠能的态度,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方才他是一副被戳中痛处的惊弓之鸟,是老泪纵横,只会哭的糟老头子。
可现在他腰背挺直,目光沉稳,脸上那层悲戚之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风浪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