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媚柳眉一竖,佯嗔一声,斜睨小琪一眼。
可那句“还没办完手续”,分明底气不足——话音未落,她眼角已悄悄往周智那边一扫。
偏偏周智也因小琪那句“阿媚喜欢阿智”,愕然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接那一瞬,彭海媚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慌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裙角。
“阿媚,你真敢说,心里半点没惦记阿智?”
“刚才还亲亲热热喊‘阿智’,转头就改口叫‘周老板’了?”
“啧啧,不愧是金牌律师,字字考究——现在没离,是不是意思就是:离了就能光明正大?”
小琪已有些失了章法,逮着谁咬谁,言语间全是炸开的火星子。
“小琪,冷静点,你现在脑子乱,咱们坐下慢慢说。”
莎莲娜语调依旧平稳,可经过周智身侧时,却忽地伸手,在他腰侧狠狠一掐——力道不小,指甲几乎陷进衣料里。
原来她那副云淡风轻,不过是强撑出来的薄壳。
再温婉的女人,面对分享所爱之人,心口也照样会发紧、发烫、发疼。
“小琪,阿杰和我家阿智,都是顶可靠的男人。做事踏实,待人赤诚,对你对我,从来只有一颗心。”
“可这儿是港城啊——前朝的律条,才退场几年?”
“满街姑娘盯着金龟婿,优秀男人却就那么几个,不抢,难道等着挑剩的?”
“就算没有郭丽怡,以阿杰的本事和性子,往后还会有陈丽怡、吴丽怡……咱们女人,又能怎么办?除非你真舍得放手,否则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莎莲娜轻轻拽着小琪坐下,语气软得像春水。
“可是,娜娜姐……你真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走进阿智的生活里?”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安安稳稳,守着一个男人白头到老?凭什么,非得跟别人争、跟别人分?”
小琪被劝了许久,神情总算不那么紧绷,可眉头仍拧着,嘴角还抿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女人,还能怎么选?”
“难不成,真要拿锁链拴住男人,把他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让出?”
说到这儿,莎莲娜垂下眼,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
这年代的港城女子,活得其实挺难的。
夹在革新与守成两种思潮的夹缝里,进退维谷。
一边,她们被新时代的气息裹挟着向前奔涌,渐渐挺直腰杆,爱情观、职业观、家庭观早已脱胎换骨,不再依附,只求共生。
另一边,整座城市,尤其是中老年群体的头脑,还牢牢钉在上世纪的旧轨上,固执得像生了锈的铁闸。
新旧对撞之下,许多活在此时的年轻人,做事常常如履薄冰,既不敢放手一搏,又不愿低头妥协。
而身为女人,这拧巴感更甚一层。
她们渴望奔赴鲜活热烈的爱情,却总要迎面撞上那些思想仍停驻在老黄历里的同类——冷眼、攀比、暗讽、围剿,一样不落。
如何守住本心?怎样护住所爱?成了横亘在她们心头最沉、最硬的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