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原本歪在软榻上的身子蓦地坐直了。
海棠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将车窗帘掀开了一半。
凌不疑骑在马上,就立在她车旁。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比从前更硬,眉眼间那点少年气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让人看不透的冷峻。
长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过一瞬,便移开了。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挂上一抹疏离而客气的笑意:“凌将军好久不见,恭喜将军大捷。陛下的旨意应该马上就到了,长宁不打扰将军了,久未归家,归家心切,先告辞了。”
说完,她甚至没等凌不疑回话,眼神轻轻一扫,海棠立刻将车帘放下了。
她没给他留任何接话的余地。
帘子落下的那一瞬,凌不疑的目光像是被刀斩断了一样。
他看到了,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长宁脸上的客套与疏离像面具一样碎裂开来。
她的眼神冷了下去,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像是看着什么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
凌不疑抿紧了唇角,唇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
他无声地夹了一下马腹,让开了路。
白马香车从他身侧驶过,银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拐过街角,彻底不见了。
梁邱飞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上来压着嗓子问:“少主公,长宁郡主这是还在生气还是不喜欢你了?”
他这话问得直愣愣的,声音还不小,周围几个亲兵都听见了,一个个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梁邱起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阿飞,别说了!”
“怎么了?”梁邱飞莫名其妙地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凌不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少主公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凌不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梁邱飞,“阿飞,等会儿自己去领十军棍。”
“不是……我……”梁邱飞瞪大眼睛,一脸委屈,还想辩解,“我说错什么了?我就是”
梁邱起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一边,低声骂道:“你闭嘴吧你!”
城门口人来人往,大军还朝的热闹尚未散去,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凌不疑什么也听不见了。
梁邱飞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大军后面。
十军棍,一棍不少,实打实的。
打完之后他倒是想通了。
不是想通自己错哪儿了,是想通了少主公这火气压根儿不是冲他来的。
他就是撞枪口上了,活该。
可他还是觉得冤枉。
他哪儿说错了?
长宁郡主跟少主公的关系,以前那不是好,那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梁邱起在前面牵着马,回头看他弟那副委屈样儿,叹了口气,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哥,”梁邱飞压着嗓子,“你说我哪句说错了?长宁郡主以前对少主公多好,少主公对她也”
“闭嘴吧你。”梁邱起瞪他。
“我就跟你说说!”梁邱飞不服气,“我又不去少主公跟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