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四哥在朝会上被御史参奏时暴怒又强抑的脸,看着五哥温润笑容下那一闪而逝的阴霾。
我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慢慢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哥哥白鸿的遗物。
母妃总是让我记住。
我记住了。
但我用的方式,或许并非她所期望。
太子那边,铜墙铁壁,针插不进。
可我何必硬碰?
父皇老了,病了,对权力的掌控欲却像回光返照般炽烈。
太子年轻,锐气,手腕强硬,正是他最深的不安。
于是,我不需要直接攻击太子,我只需要……轻轻摇晃那本就脆弱的信任。
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轻飘飘的,落进多疑的帝王耳中。
我冷眼看着父皇对太子的召见日渐稀少,赏赐依旧丰厚,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看着太子每一次完美的应对后,转身时背影愈发挺直也愈发孤寂。
信任的裂缝,从来不是一刀劈开,而是被无数细沙慢慢掏空。
母妃有时会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我。
在我又一次“天真”地转述了太傅对某位皇子的夸赞,而几天后那位皇子或其关联之人便遇上不大不小的麻烦之后。
她抚着我的头发,手指有些凉:“澈儿,你比你哥哥……”她停住,没再说下去,眼底有欣慰,有骄傲,但更深处,是一种隐约的惧意。
她或许终于意识到,这个她寄托了对亡子所有思念与仇恨的小儿子,早已在宫廷的阴影里,长成了连她也无法全然看透的模样。
我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悲哀,或许兼而有之。
这宫里,情感是奢侈品,甚至是毒药。
哥哥死于它,母妃困于它。
而我不要。
我要的是清醒,是算计,是绝对的控制。
只有爬到最高的地方,才能不再被任何人的影子覆盖,才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或许是为了……那早已被我自己遗忘的,最初的一点不甘。
岁月慢慢流淌。
父皇的病榻药气终年不散,太子与君父间的僵局愈发明朗,四哥的躁动,五哥的蛰伏,朝堂上各方势力在平静水面下疯狂游弋、寻找突破口……
一切都在向着既定的轨道滑行。
而我,依然是那个不起眼的六皇子。
我坐在棋枰之外,又身在局中。
耐心等待着,那座名为皇宫的巨大火药桶,被火星点燃的一刻。
那将是我的机会。
我的。
白澈:无冕之君3
火星终于来了。
四哥反了。
刀兵直指宫门。
那一夜,喊杀声撕裂了宫城虚假的宁静。
那一夜,永和宫烛火通明
我坐在母妃惯常跪坐的佛堂蒲团上。
如今这里空无一人,母妃因服了安神药早已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