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功课不错,太傅夸我“沉静善思”。
父皇偶尔考校,也能得几句淡淡的赞许。
母妃的脸上会有一闪而过的欣慰,但很快又会被更深的失落取代。
“若是鸿儿在……”
这句话,是她所有悲欢的源头,也是我所有努力的终点。
我学会了在她提起哥哥时,露出恰当的表情。
一丝向往,一丝哀伤,一丝自愧不如。
也学会了在她诅咒凝霜阁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波澜。
那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连我自己都难以捉摸的……倦怠。
恨不起来。
真的。
一丝一毫,都恨不起来。
那位三皇兄,于我而言,和早夭的鸿儿哥哥一样,都只是活在别人话语里的模糊而遥远的影子。
一个被无尽怀念与美化,一个被刻骨憎恶与诅咒。
而我,被夹在其中。
在无数个相似的清晨、午后、深夜,听着母妃反复的追忆与怨恨,看着她望向我又仿佛透过我的目光。
心里那片荒芜的安静,日益广阔。
我清晰地知道,母妃需要我恨。
所以,我会记住。
记住应该恨谁。
就像我早已熟练掌握,应该如何微笑,如何应答,如何在恰当的时候流露出恰当的情绪。
我总是学得很好。
好到连自己有时午夜梦回,对着铜镜里那张越来越难以分辨的脸,都会有些恍惚。
那个叫“白澈”的孩子,他原本,应该是什么模样?
白澈:无冕之君2
我渐渐长大,开始学习“天真”。
恰到好处的童言稚语,对学问看似笨拙却好学的追问,对每一位皇兄毫无防备充满依赖的亲近笑容。
我用这双“天真”的眼睛去看人。
太子白翊,我的二哥,中宫嫡出。
他看我时,目光总是平淡地掠过,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一次宫宴,我“不小心”将果酒洒在他袖口,慌忙用袖子去擦,仰着脸满是慌乱:“二哥,对不住,澈儿笨手笨脚……”
他任由我擦拭,垂眸看我,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温度,只淡淡道:“无妨,六弟年幼。”那平静之下,是深藏的审视与疏离。
他能力超群,行事果决,手段严酷得令朝臣生畏。
他是山,是未来理所当然的君主,也是我将来必须跨越或利用的目标。
四哥白烈,将门之后,性情暴烈如雷。
他易怒,更易被煽动。
是一把锋利却难控的刀,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手段。
五哥白睿,温雅谦和,笑容永远得体。他的母族不显,却最懂得审时度势。
他总是笑着看我,眼神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细细的打量与掂量。
至于三哥白圻……那个名字几乎从宫宴、课堂、任何正式的场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