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很抱歉要和你说这些。”霍奇纳低声说,“但既然有了任务,我得来问问。”
乔满有些疑惑,他规规整整写下来,[亚伦先生请说。]
“他说想再见你一面,见了你他就什么都说出来。”霍奇纳看着乔满,“我只是传达,并不对你做任何要求,来之前我也拒绝了他说你不会去见他。”
见一面汉尼拔吗?
乔满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去。
“如果你不愿意去见他。”霍奇纳又说,“他让我问你,你会不会原谅他?”
“这种问题居然能问得出来。”华生幽幽道,“那个莱克特医生的心脏还真是强大。”
麦考夫没说话,他看着乔满的反应,已经知道了乔满的答案。
夏洛克在一旁气笑了,“那个家伙在说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原谅他——”
夏洛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满点头,“你……你……你竟然!你竟然原谅他?”
“你是不是还被他影响着?”夏洛克从乔满身边弯下腰来,他就差没按住乔满的肩膀把乔满脑子里的水全部摇晃出来了,“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下什么不可以恨他的心理暗示了?”
乔满轻轻推了推夏洛克的脑袋,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来,[是的,我原谅他,他对我做的所有事我都会原谅他。]
霍奇纳看着这行字表情很复杂,“你不恨他?”
乔满怔了一下,他恨汉尼拔吗?
那个时候汉尼拔说,“你恨我是因为你爱我。”
如果他恨汉尼拔就意味着他爱汉尼拔,他恨汉尼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靠近汉尼拔会很痛苦,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可是曾经……曾经,明明他靠近汉尼拔是可以缓解痛苦的,是可以感到安心的。
是汉尼拔毁掉了他的这份安心。
他该恨他吗?
但是他在笔记本上写,[我不恨他,这样的情绪太浓烈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不希望自己的未来都活在汉尼拔的阴影下,他也不希望身边的其他人会因为他而担心,所以对于汉尼拔……不管有任何情绪他都会控制住,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到他。
霍奇纳看着乔满写下的字,这些字迹看起来有些凌乱,显示着主人的心里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的确,不管怎么说,汉尼拔对于乔满来说都是不一样。
曾经最信任的心理医生,是可以当做长辈的人。
但偏偏这样的人并不如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和无害,更像是披着一张高雅人皮的野兽。
[我只代表我自己,我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所以我原谅他。]
明明因为汉尼拔那么痛苦,甚至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在说没有受到伤害,霍奇纳想,那么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伤害呢?
想到霍奇纳说汉尼拔不见他就不说前因后果这件事,他犹豫了一下顺着下面继续写,[下面,我希望亚伦先生把这个笔记本带给他。]
写什么呢?
写他第一次见到汉尼拔时那个帮助他安抚他的温柔绅士,还是写他第一次心理出现问题,敲开汉尼拔家的门时那个对他露出担忧表情的医生呢?又或者写后来他们也曾不止一次像正常的朋友一样一起做饭、散步、谈心,或者……
乔满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写,[我还是很感谢在餐厅的时候他抱住了我,如果没有他的话,也许我早就崩溃了。]
不管汉尼拔那个时候想的是不是吃掉他,他都对那个时候的汉尼拔心存感激。
[我是真的很感谢他。]
他原谅汉尼拔对他的所作所为,他感激汉尼拔曾经真的帮助过他,即便汉尼拔心底并不是那么想的。
他不会再去见汉尼拔了。
他和汉尼拔以后也不需要再见面了。
他和福尔摩斯兄弟回到伦敦,而汉尼拔待在监狱,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了。
霍奇纳带着那个笔记本走了。
乔满坐在那里,有些发呆,他不知道汉尼拔是因为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之前也尝试想过,也许是他的童年经历了什么很痛苦的事,也许是……
“好了。”夏洛克抓着乔满的手,“你不需要知道他的作案动机,你也不需要去共情一个食人魔。”
乔满回神看着夏洛克,他眨了眨眼,弯了弯唇,他想说他没有共情汉尼拔。
他没有太多的必要去思考这些,因为无论是因为什么,汉尼拔不是可以被拯救的对象,又或者说他不可能拯救汉尼拔,因为汉尼拔不需要被拯救。
如果他和汉尼拔接触,他只会被汉尼拔拖下去。
乔满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后,汉尼拔的目的都很明显,他从来不是会因为爱上某个人就会放弃食同类而真的好好做人的。
他只会试图把他爱的那个人拉下水,成为他的同类,他的共犯。
唯独这件事,乔满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