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又都空空荡荡。
简花花垂下眼,手指绞着睡袍腰带,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想问“那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生气了吗”,想问“我该怎么办”,可问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得到一句更体面更模糊的答复,于是,所有问题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去。
他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全然没有注意头顶二楼,站在栏杆后的影子。
白叙。
他也是才醒,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就那么随意地靠着栏杆,上半身完全赤裸,精瘦的腰腹线条清晰分明,往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楼梯上发生的一切。
昨晚那句“你刚才是在拿我气他吗”问出口后,白叙没等回答,便松开了牵制着简花花下巴的手。
“算了。”他听见自己说,语调里是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早点睡吧。”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张写满茫然和恐慌的小脸,回到客房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黑暗中,他听见胸腔里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嘲笑什么。
白叙换了件高领毛衣下楼,简花花正坐在玄关的矮凳上,低着头,呆呆地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肿肿的,像是又偷偷哭过一场。
“学长”他小声叫,声音哑哑的。
白叙在他身边坐下:“吃过早饭了?”
他有些不安,紧忙往白叙怀里凑了凑:“吃过了的。”
“那你是打算在这儿坐到去上课?”
白叙抓起他的手腕,将人轻轻抱到自己腿上。
简花花没有反抗,乖顺地靠进白叙胸口,偏偏这时,管家端着茶盘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边,他再次条件反射地挣脱,从白叙腿上滑落。
第二次了白叙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管家注意到白叙,询问:“白先生早饭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简花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连忙补救道:“学长,阿姨他们做的牛肉包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嗯。”白叙没有看简花花,跟着管家往厨房方向走去,说不出来的疏离。
“学”
简花花张了张嘴,看着白叙消失在走廊拐角,浑身发冷,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过了中午,雨便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空气又阴又湿,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学校,虽然白叙依旧陪他上课,坐在他旁边,偶尔还在他盯着窗外的雨滴走神时用膝盖碰碰他的腿,提醒他回神,可简花花就是隐隐从中品出一点不同以往的意思。
可他不敢乱想,他状态糟透了,听不进去课,画笔在纸上划得凌乱,连林松跟他说话都反应慢半拍。
脑子里浑浑噩噩,不是昨晚沈简冷漠的侧脸,就是上午管家滴水不漏的回答,还有他和白叙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