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是个跳脱欢快的人,小时候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甚至比男孩子还要顽皮。
那时候大人们一直让她安静一点,别太闹。
但是现在,她太安静了。
林川轻轻地把干浴巾披在女孩湿了的身子上,用着接近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天气太凉了,你衣服都湿了,这样容易感冒,要不要先去洗澡?”
黑暗中,两个人站在一起面对面,空气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的吸气声。
他低睫,正准备伸手帮忙擦拭女孩脸上的眼泪,却在这时,胸口被某人迎面撞上。
半伸出去的双手就这么支在半空里,不知所措。
眉心微动,林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忽然感觉心跳开始加快。
周遭黑暗的冷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变热了,搞得耳后脖颈一个劲地升温。他一天下来的产生的疲惫似乎在这时都蒸发消散,就像彻底没产生过一样。
程清亿的脑袋埋在淡青色羽绒服里,鼻子囔囔的拖着尾音:“林川……”
再坚定一些
少年眼睫低垂,盯着怀里那颗脑袋,有一秒愣住。
女孩的身子一动不动,说话声音闷闷的:“林川,我好难过……”
和往常与他吵架时的牙尖嘴利不同,眼下的程清亿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燃尽了的木头,浑身软绵绵的,连个支点都找不到。
喉结缓慢滚动。
林川放下手,木木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以往他每次混蛋的时候,程清亿总是下意识的抗拒。
本意是想拉近距离,结果后来这人把躲他变成了常态,林川每回也就这么将错就错,和她玩起猫追老鼠的游戏。
可现在,主动的人不再是他后,感到紧张的人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替换了。
他动了动下巴,借力让女孩坐到了沙发上。
随后蹲下身子。
从浴室里散发出来的余光打在女孩水灵灵的脸上,满是破碎。
林川轻轻擦拭掉女孩脸上的泪迹,轻唤她:“程清亿。”
女孩的头仍旧没有抬起。
“你任性一点不好么?”
长久的失眠、内分泌失调、身体变差,就算这样,仍要在大人面前装作什么都很好的样子。
林川一开始发现程清亿不对劲的时候,只当是她有了不愿意和他分享的少女心事。
她是很爱耍小心思闹脾气,但头脑却一直出奇的清醒,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却再清楚不过。
所以当他自作聪明的贸然警告她不要和陆一深那个家伙早恋时,收获到的,是程清亿愤怒。
被看扁的愤怒。
记忆里,那晚的夜不算黑。
四周花丛中的灯光微弱得像萤火。
女孩温顿的面孔在他话音落地后瞬间凝滞,眉间皱起,整张凌厉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一句“你竟然敢这么揣测我?”
其实那个时候程清亿已经很心事重重了。
但最起码,还是鲜活生动的。
而现在,林川看着面前的女孩,像是看见了一棵枯木一样。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林川注视着女孩低垂的面孔。
下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