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古怪的是,它们只在夜里活动,而且只往散棚区的方向爬。
散棚区住的是什么人?是坊市里最穷、最没根基的散修。
月光下,废弃菜园一片死寂。
三条拇指粗的煞虫正从地缝里钻出来,通体乌黑,甲壳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触须不停摆动,排成一列,朝散棚区的方向爬去。
陈阳没有动手,他蹲在暗处,看着那三条煞虫爬到药粉线前。
灰线还在。
煞虫却停了片刻,触须点了点地面,绕开那条线,从旁边的土路钻了过去。
药粉线只铺了菜园这一面,菜园边上那条土路是空着的。
陈阳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碾碎的驱虫香,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绕到煞虫前方,沿着土路撒了一道半圆形的药粉圈,把三条煞虫的去路彻底封死。
灰线落地,煞虫爬到近前,触须探了探,果然不敢越界。
三条煞虫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嘶鸣声,不甘地扭动着身子,最终还是顺着来时路,一条一条退回了地缝。
陈阳没有就此收手。
他蹲下身,在散棚区外围的三个方向,又各埋了一枚感应阵符,用土盖好,踩实,确认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原路返回后院,躺下,闭眼。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散棚区像往常一样喧闹起来。
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煞虫没来”这个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昨儿夜里废矿洞那边也没闹虫子!”
“金三娘药铺那驱虫香,真神了!”
“可不是嘛,我婆娘在散棚区住了八年,头一回一整宿都没听见虫叫。”
金三娘把价格提了三成,驱虫香照样断货。
她笑得合不拢嘴,看陈阳的眼神都变了,活像看一座会走路的小金矿。
陈阳的名字,也开始在底层散修中间流传开来。
“金三娘药铺来了个有本事的家伙。”
陈阳对这些议论没什么反应。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些煞虫,今晚还会来吗?
散棚区外围埋了阵符,他夜里睡得很浅,一直在等阵符第二次震动。
没有。
一夜过去,阵符纹丝未动。
煞虫退了。
陈阳非但没有松口气,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虫子不该这么聪明知进退。
他埋在土路尽头的感应阵符,位置极隐蔽,连他自己找都要找上片刻。
可那一窝煞虫,偏偏就像知道那边有东西似的,一夜之间全缩回了地缝,再没露头。
要么是巧合。
要么,这窝煞虫背后,有人。
……
下午。
店里难得的清净了片刻。
一个年轻女修推门走了进来,面容憔悴,眼底乌青,像是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在柜台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掌柜的,来三包驱虫香。”
陈阳应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三包香条,递过去。
女修伸手来接,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圈染血的纱布。
纱布缠得很潦草,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边缘却还洇着一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