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金三娘收账回来,进门先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杨雄来过?”
“来过。”陈阳没瞒她。
“他来干什么?”
“路过,看了看。”
金三娘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只低声道:“那刀呢?”
“收了。”
“收了就好。”金三娘松了口气,“杨雄那人,眼睛毒。他要是看上什么东西,早晚要伸手。”
“我知道。”
陈阳把最后一包药材码好,笑了笑:“所以我不给他看第二眼。”
当晚,陈阳回到小院,把那柄暗金色短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在灯下看了一遍,又收回去。
他盘腿坐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杨雄今天来,不是找茬的。
这比找茬更麻烦。
找茬,是明着要,他还能应付。
可杨雄今天这趟,显然是在试探。
没有人不会为这种试探感到无动于衷。
清煞液、驱虫香、含煞赤铁刀……这一样一样,落在杨雄眼里,都是能生钱的物件。
一个落魄散修身上接连冒出这些“好东西”,很难不让人起贪心。
陈阳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刀,从孟秋白铺子出,不能再出现在药铺。
清煞液,还是只做给金三娘,生意照旧,不露破绽。
至于杨雄……
他不主动挑衅,也不退让。
只要再撑些日子,把手上这批刀出完,灵石攒够,他就离开金山坊市,去神木城。
到时候,杨雄就算真盯上了什么,也只能盯着一座空院子。
陈阳闭上眼,把神识沉入识海,照例开始磨那记“腰先动”的刀。
这一夜,坊市的月光很亮。
他睡得很安稳。
这天傍晚,金三娘把陈阳叫到后院,指着墙根下三只半人高的竹筐说:“陈小子,帮老娘看批货。”
陈阳走过去看了一眼。
三只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混杂的旧药材。
有的受潮发霉,有的被煞气浸得发黑,有的连根带土没打理过,还有不少被压得粉碎,混在碎叶烂梗里,看着像三筐垃圾。
“这也叫货?”陈阳抽了抽嘴角。金三娘平日里瞧着十分精明,怎么竟收回来一堆破烂。
“嗯。”金三娘难得露出一点心虚,“两年前收的,当时卖家说是一批老药商的存货,成色好。我贪便宜,一锅端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三筐。”金三娘叹了口气,“我后来找人看过,都说挑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砸手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人念旧,舍不得扔。你上次能从那批土茯苓里榨出清煞液来,我想着,这三筐里兴许也有能用的。”
陈阳蹲下来,伸手在筐里拨了拨,抓出一把碎梗,放在鼻尖闻了闻。
“里面确实有东西。”他放下碎梗,“不过得慢慢挑。”
“你能挑?”
“能。”陈阳道,“给我三天。”
陈阳把三只筐搬进偏房,倒在地上,开始一株一株过手。
他没急着分拣,先蹲在药材堆前看了一炷香。
旧药材这东西,最忌一锅乱挑。
得先看整体的受潮程度、煞气分布,心里有个谱,再动手。
否则一株株闻过去,挑到后头,鼻子都失灵了。
他先按味道把药材粗分了三堆。
一堆受潮发霉,一堆带着土腥气,一堆缠着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