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白把火钳搁下,淡淡道:“他拿你的钱,是明面上的规矩。但有些账,不在明面上。”
两人没再往下说。
炉火映在孟秋白脸上,明暗不定。
陈阳知道,杨雄赢的,只是这一局。
而那份黑水的账,还没到翻出来的时候。
等黑水的事情翻出来,今日这口闷气,他迟早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日,陈阳正蹲在井边洗手,就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不重,不疾,像是笃定院子里一定有人。
陈阳擦干手,拉开院门,就看见曹鹤站在外头。
依旧是那袭青灰长袍,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摇折扇,也没提出要买药。
陈阳心里微微一动。
“陈药师,又叨扰了。”曹鹤拱了拱手。
“曹使请进。”陈阳侧身让开,把人往院里让。
曹鹤跨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放在石桌上。
“打开看看。”曹鹤道。
陈阳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神木城·玄火宗外务殿·三号门。
“曹使,这是……”
“什么时候决定好了,可以凭此纸条直接去玄火宗报到。”曹鹤看着他,语气平平,像是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阳把纸条压在掌心,抬头问:“曹使,你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去吗?”
曹鹤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拉拢,也没有试探,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你去神木城,不是因为我要你去。”曹鹤道,“是因为金山坊市,装不下你。”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和孟秋白说过的“你迟早要走”,竟如出一辙。
一个是他救过命、又有交情的筑基铁匠;一个是玄火宗的巡视使,立场不同,目的各异。
可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给了他同一个判断。
金山坊市,装不下他。
陈阳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小心藏拙,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七八分。
也是。
一个会做清煞液、会打含煞赤铁刀、还能徒手抗刀的散修,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这座小坊市里?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
只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使抬举。”陈阳把纸条收进怀里,笑了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曹鹤颔首,站起身朝院门走去。
临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三个月之内,都有效。”
说完,人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陈阳站在院中,好一会儿没动。
曹鹤亲自把通行证递到了他手上,等于替他留好了一条前路。
可越是这样,陈阳越要掂量。
路是真的,可路通向的地方,是玄火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黑灰的手,又看了看偏房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含煞赤铁。
三个月,足够多卖一些刀,把欠白五爷的灵石还上,把去神木城的路费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