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脚蹲得发麻,膝盖也酸,却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把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巷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提着陶罐,从巷口摸黑走了进来。
陈阳屏住呼吸。
借着远处一线微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麻子脸,身材不高,走路却极稳,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张望。
正是陈麻子。
陈麻子走到巷子中段,停住,左右扫了一眼。
不一会儿,巷子另一头,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袍,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
他脚步很轻,走路时却有个明显的毛病,右肩微微往下塌,每走一步,右脚都拖一下,带着点跛。
两人隔着几步站定。
没有寒暄,没有讨价还价。
陈麻子把陶罐递过去。
灰袍人接过,掂了掂,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往陈麻子手里一塞。
然后,两人各自转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转眼就没了人影。
陈阳没有跟上去。
跟上去,容易打草惊蛇。
第二天,秋白铁铺。
陈阳说完昨夜看到的情形,末了道:“那灰袍人,肩膀左高右低,走路右脚略跛。”
孟秋白正在打磨一柄圆盾,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半晌,他道:“那人是罗山门在坊市的暗线。”
“你认识?”
“见过两次。”孟秋白道,“叫宋七。明面上是个走货的脚夫,暗地里替罗山门在坊市里收东西、传消息。”
宋七。
黑水从矿洞裂缝里渗出来,白五爷让人封存,却流了出去。经手的是陈麻子,交接的是罗山门的暗线宋七,最终运往神木城的九黎堂。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是隐秘交易。
陈阳抬眼看向孟秋白:“那之前你说的‘不该来的人’……”
“罗山门,九黎堂。”孟秋白打断他,“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陈阳沉默了。
孟秋白放下手里的剑,看向陈阳,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黑水的事,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可你既然已经蹚进来了,就自己拿捏好分寸。”
陈阳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临别时,孟秋白忽然道:“宋七背后是罗山门,罗山门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你若是查下去,遇到危险,别自己一个人扛。”
陈阳应了一声,心头一暖。
在这修仙世界,人人都是各扫门前雪,老孟能说出这话,真是够意思。
走出铁铺时,天色已经暗了。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矿洞方向那股熟悉的腥味。
陈阳抬头望了望,把衣襟紧了紧。
那天与孟秋白见面之后,陈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前往神木城宜早不宜迟。
做出离开的决定,陈阳只用了一瞬间。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小院都浸了进去。
远处的矿洞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是从地底深处逸散上来的叹息。
陈阳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慢慢喝着。
他本可以打坐修炼,本可以再检查一遍行囊,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