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两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里,浑身因绝望而剧烈颤抖。
蒋严微微点头,神色漠然:“按规矩办吧,三十杖,充役半年。”
“且慢。”
一道平缓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边缘响起。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
只见陈阳从后排缓步走出,先是规规矩矩向蒋严抱了抱拳:“蒋执事,晚辈方才路过,斗胆看了一眼那炸裂的炉体残骸,似乎有些蹊跷。”
蒋严三角眼微眯,手中的玉核桃停了下来:“陈师傅,你是个外聘丹师,刚来丹房没几天,莫非连刑名执务也想插手?”
孙管事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哪来的散修穷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陈阳对孙管事的叫嚣置若罔闻,神色从容不迫:“执事明鉴,丹房规矩森严,晚辈自然不敢越俎代庖。只是丹师以炉为命,若因外力器损而冤了看火丹徒,传出去,怕是显得咱们玄火宗丹房不明事理,反倒落了执事您的威名。”
这顶帽子扣过来,蒋严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松了口:“你想如何?”
陈阳走到那堆焦黑的碎铁前,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块碎裂的炉壁核心,又捡起半截未燃尽的焦炭。
“执事请看,这炉壁碎裂的断茬处,内层泛白,外侧却沁着一层陈年烟垢。这分明是器物库早年留下的内裂暗伤,受热不均已久。”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焦炭递到蒋严面前:“再看这灵煤,质地粗粝,燃尽后灰渣泛黄,是市面上最劣等的杂矿煤。火性郁结,闷在带暗伤的炉膛里,即便换作内门丹士来控火,半个时辰内也必炸无疑。”
陈阳目光转落到孙管事脸上,语气波澜不惊:“孙管事方才说领了上好灵材,不知这掺杂黄泥的劣煤,是从哪个库房按正品账目支出来的?”
孙管事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声音发虚:“你……你少在这胡言乱语!”
公议厅前的气氛骤然变冷。
劣煤换好煤,库房吃回扣,这是丹房里不能见光的烂账。
蒋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深看了陈阳一眼,那眼神如冰冷的刀锋,在陈阳脸上刮了数个来回。
“行了。”蒋严一抬手,打断了孙管事的话,“炉子本身有损,非人之过。充役免了。不过秦九两当众顶撞管事,乱了尊卑,领十戒尺,以儆效尤。”
十戒尺下去,皮开肉绽,但比起发落矿山废去气海,已是天壤之别。
散场时,孙管事死死瞪了陈阳一眼,咬牙切齿地甩袖离去。
夜深。
丹徒居住的偏僻杂物柴房里,空气中泛着浓浓的霉味。
秦九两趴在稻草席上,后背血肉模糊,疼得牙齿打颤,连哼都哼不出声来。
门轴轻响,一道身影悄然闪入。
“谁?!”秦九两惊恐地想要翻身,却扯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别动。”陈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