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严一身簇新的执事锦袍,手里端着核验册子,在人群前头踱着步子。
看到陈阳随着一众外聘丹师走过来,蒋严嘴角微扬,招了招手。
“陈师傅,今日这批药材数目庞大,内门急着用丹,耽搁不得。”
蒋严将一支朱砂笔和验收文书递到陈阳眼前,语气格外亲切。
“你心细,手艺又好,今日便由你上主台过手初验,签下单子,也好让执事堂的大人们看看咱们外聘丹师的担当。”
周围几个老资格的外聘丹师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后退,生怕沾上这差事。
外聘丹师签字画押,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
货若没问题,功劳全归执事堂;货若出了差池,签字画押的外聘就是顶包抵命的最佳人选。
陈阳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神色谦和地接过朱砂笔。
“承蒙蒋执事信任,晚辈自当仔细查验。”
他撩起长袍,稳步踏上中央的高木验收台。
兽车上的封条被一名名伙计利落地扯开,浓郁的药香与一股清凉的防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阳走到第一口沉香木箱前,伸手抓起一把通体泛着油润光泽的金线地龙根。
指尖微动,《黄帝外经》的通穴感知顺着皮膜悄然透入药材核心。
表面看着灵光闪烁、饱满丰润,内里的药力纤维却干瘪疏松,水分大而药气空虚。
至少有三成药材,是用特制的催灵药水反复熏蒸浸泡、强行催发出来的假品相。
这种药材若是直接入炉,极易在成丹最后一刻药力溃散,炸炉毁料。
陈阳神色不变,袖口在箱底轻轻一拂。
一小截被药水浸透的残根与一撮防蛀香粉,已被他无声无息地收进了袖中特制的蜡封竹管里。
他继续移步向前,逐箱抽检,动作娴熟老练,指法在各类灵草间轻巧穿梭。
每过一箱,他都以极为隐蔽的指法截留下一丝微末样本,顺理成章地封存入内。
验收台侧面,站着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
沈青梧今日换了一袭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腰间照旧悬着那柄寒玉尺与量材铜秤,脸色一如既往地冷寒。
陈阳捧着几株刚验过的紫玉参走下台阶,恰好与沈青梧擦肩而过。
“沈执事。”陈阳低声唤了一句,似乎有些犹豫地将手中的紫玉参递了过去。
“晚辈学识浅薄,这批紫玉参的根须分量对得上,但表皮这层凝神防蛀粉,气味似乎格外浓郁,压得参味都淡了三分,不知是否合乎库房规制。”
沈青梧眉头微微一蹙,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瞬间落在参须上。
她伸出修长的两指,轻轻从参体表面刮下一层极细微的银白香粉,凑到鼻尖一闻。
那一瞬间,沈青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铁青得如同寒玉尺上的青霜。
“防蛀的香粉是白鹤堂特制的凝神香,市面上有价无市。”
她的声音冰冷得几乎能掉出冰渣:“货能作假,但这香作不了假。”
白鹤堂特有的独门凝神香,原本是用来护持极品灵药不受阴煞侵蚀的至宝,如今却被大肆涂抹在劣等参体上,分明是为了掩盖药水熏蒸后的刺鼻味道。
“拿我的铜秤来。”沈青梧冷喝一声。
身后的当差弟子连忙递上铜秤与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