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街道逼仄潮湿,泥泞的石板路上终日弥漫着腐烂菜叶与劣质粗炭的刺鼻气味。
陈阳花费了三百块下品灵石,在这处三教九流汇聚的街角,低调盘下了一间两开间的旧铺面。
一柄饱经风霜的旧木匾被挂上了门楣,上头只有歪歪斜斜的四个墨字:无名医馆。
陈阳并未打算整日坐馆当个寻常郎中。
他腰间如今揣着玄火宗外务殿发放的客卿铜牌,宗门丹房的差事与月例照领不误,这间偏僻的医馆,不过是他扎在市井最深处的一处暗哨与掩护。
铺子后堂的幽静静室里,秦九两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案前。
经历了一连串的风波,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褪去了以往的毛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
“师父,铺子内外都按您的吩咐打点妥当了。”
陈阳靠在竹椅上,将一只装满灵石与药散的储物袋丢在桌案上。
“九两,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间铺子的大管事。”
秦九两呼吸一滞,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陈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低沉:“去神木城底层的各处暗巷与矿场,挑那些被大宗门弃如敝履的残废散修。”
“断了手脚的炼器匠人,坏了气海的阵法老手,擅长遁法暗桩的斥候,甚至懂些下毒摸金手段的偏门修士,只要心性干净、没有宗门死契在身的,尽数给我收拢过来。”
“给他们灵石治伤,给他们容身之所,教他们用我的法子疗伤度日。”
陈阳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扣:“这个摊子,往后便叫‘隐鳞’。”
秦九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弟子明白,哪怕掘地三尺,也替师父把各路好手聚拢齐整!”
午后,冬瓜巷外飘起了细碎的微雪。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乌木小轿在医馆后门悄然停下。
帘栊微挑,红姑裹着一件朱红色的厚实狐裘长氅,踩着碎雪缓步跨入后堂。
扑鼻而来的草药苦香中,夹杂着女子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幽香。
红姑在茶案对面施施然落座,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陈阳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打量了数息。
“外头都在传,说陈师傅强行破境不成,气海爆裂,如今已是个废人了。”
红姑朱唇微翘,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试探:“怎么,今日瞧着气色,倒还能坐着喝茶?”
陈阳神色如常,没有多言,只是随手自案头捻起三枚长银针。
指尖微动,三道泛着淡淡雷芒的银芒如穿花引蝶般破空而出。
“嗤!嗤!嗤!”
三枚银针精准无比地擦着红姑垂在耳际的青丝飞过,稳稳钉入她身后木柱上的三处死穴标靶。
针尾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嗡鸣,经久不息。
红姑颈间的几缕发丝被劲风斩断,飘落在狐裘之上。
她眼中原本的慵懒与试探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美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惊骇。
即便经脉受创、真元大损,这一手鬼神莫测的金针控气手段,依旧能瞬息间取人性命。
红姑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所有轻慢之色,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案上。